路來森
整個春天里,一向覺得,最迷人的還是春三月。
像一位女子,輕啟了她的朱唇:柔軟、紅艷、醇香,還有一份淡淡的迷茫,一份默默的懷想。
“吹面不寒楊柳風(fēng)”,風(fēng)似柳,柳似風(fēng),一個勁地“軟”。
那“楊柳風(fēng)”,就該是三月的風(fēng)了。三月的風(fēng),不涼不熱,不嗆不硬,輕輕的,淺淺的,柔柔的。風(fēng),吹過水面,水面就蕩起層層細淺的波紋,如一個人兒,淡淡的淺笑;風(fēng),吹過山坡,山坡就皴出綠意茵茵,似是為誰鋪展了一片溫柔的情懷;風(fēng),吹過枝頭,枝頭就綻放開花兒朵朵,似是大地舉起了華燈萬盞;風(fēng),吹到一只鳥兒的身上,鳥兒會在天空,劃出銳利、清脆的音響;風(fēng),吹上人的臉龐,宛如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撫過,那份溫情與和煦,直讓人心蕩神馳。
人該是醉的,醉在這煦暖的三月春風(fēng)里。
早晨,一起床,推開窗戶,一場春雨,正淅淅瀝瀝地落著。舉首望天,天空的云,只是淺淺的,絕對沒有那種黑云壓頂?shù)挠魫灨?。雨,落得不大,不是那種粗暴的狂風(fēng)驟雨,細密、纏綿,仿佛是裹帶著萬般柔情,人的心中,有一種小溪流淌般的愉悅感;空氣里,蕩著淺薄的水汽,一陣陣地,撫慰著人的臉龐,滑滑的,有一種絲綢的質(zhì)感??纯赐ピ海孛媸菨駶竦?,但那種濕,絲毫沒有黏稠感,那是一種酥軟的潤濕,“春雨如酥”,或許就是這種效果。細細看去,墻角的小草,剛剛鉆出地面,嫩嫩的綠,像點點繁星,逼人眼目;庭院中的樹木,被細雨滋潤著,樹皮發(fā)著明亮的光澤。一樹桃花,正開著,那種薄薄的白,是如此的嬌嫩,不敢太近,怕呵出的氣息,會彈破了它的脆弱。
那雨,仿佛也感受到了這一切,淅淅瀝瀝地落著,總是那樣細,那樣柔,那樣的情意流轉(zhuǎn),用它輕柔的情愫,潤濕這三月的薄唇。
若然在一個晴朗的早晨,你站立村頭,抬頭望山,你就能感受到,三月的春山,該是怎樣的春意迷蒙,像淺淺的眼眉兒。
山,就在近處,并不渺茫。不過,山高,你得抬頭望山。山上的樹,還沒有全綠,只是零零星星地發(fā)出一些嫩芽,所以,山,依舊疏朗,給人一種明凈、通透的感覺。但疏朗中,點綴著的那些點點的綠,就給山增加了盎然的生氣。你靜靜地望著,迷離中,仿佛那綠色,正在緩慢地生長,一簇簇,一團團,很快就朦朧了整個山頭。那,就是生機。也許,大地輕翕一下它的嘴唇,春山,就煥發(fā)出一派明媚。
太陽已經(jīng)升起,金燦燦的陽光,照滿山坡。你能看到山坡上那些清淺的綠。青草,還是一簇簇的,還不能蔓延成片,更不能綠滿天涯。那一簇簇的嫩草,也許只有在陽光下才能看得清楚,遠看,就像一個個綠色的光點,斑斑駁駁地鋪在那兒。雖然淺,雖然薄,可,就是綠,就是亮,有一份耀人眼目的燦然,也許,那是只有春草才有的色彩。
“草色遙看近卻無”,大概就是這般情味。
看看村頭,幾株桃樹,立在那兒。樹皮光滑而明凈,散著殷殷的光澤;桃花打著苞,正含苞待放,花苞透著淺淺的、薄薄的紅,像是女人的唇。
不,是三月的薄唇:柔柔,肉肉,軟軟。
(摘自《牛城晚報》 圖/游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