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峰
清晨透過窗簾的一抹微亮,讓我瞬間掠過驚喜,難道,下雪了?
拉開厚重的窗簾,用手輕輕抹去玻璃窗上的細密水滴,我看到一夜之間整個世界披上了銀白的盛裝。
終于下雪了!雖然不是很大,天空依舊灰蒙蒙的,只有零星的雪花在搖曳飄飛。但這是2015年的第一場雪呀,一場遲到了仿佛一個世紀的降雪。今年說來也怪,在山東山西河北都漫天飛雪時,素有雪之鄉(xiāng)的東北卻開始矜持起來。這個冬天就像玩世不恭的凜冽仙子,只把無限的清冷和刺骨的寒意夾緊霧霾任意肆虐,把本來清新整潔的城市熏染成黑乎乎的,像一副副惡魔的臉譜吞噬著人們浮躁的心。冬天卻絲毫不肯灑下一朵雪花,去沖抵渾濁空氣里,漂浮著的刺鼻的煤煙味道。街道的行人都戴上了五顏六色的大口罩,儼然裝在套子里的人裝扮了這個冬天的街景。整個城市都在期盼著一場雪的粉刷和裝扮,就像遙盼一位久別的親人和故友。
雪成了無數(shù)東北人熱烈祈盼和掛在嘴邊的話題。
沒有雪的冬天是不完美的;沒有雪的冬天是枯燥寂寞和孤單的;沒有雪的冬天,就如畫家筆下的一幅作品少了靈性,沒有了主題和曼妙的靈動;沒有雪的冬天那怎么還會叫冬天?在東北人的心里,雪就是冬天的靈魂。冬天和雪花就像一對戀人,總是相伴而來,相攜而去。
然而今晨的這場雪,仿佛久旱逢甘露般尤其珍貴。在人們無數(shù)次的聲聲期盼中姍姍來遲。我興沖沖地走在薄薄的雪花上面,沒有以往的咯吱咯吱聲響,也沒有黏黏的綿軟和松弛,而是一腳踩上去仿佛走進了夢幻般的童話世界。晶瑩剔透的雪花怡然自得地悄然落在你的臉上,你的發(fā)間,你的眼簾和你的唇齒間,掠過淡淡的涼意瞬間便化為一灣清泓。
冬天在飄雪的日子里,才真正活了過來。枯黃的樹木活了,一夜之間千樹萬樹梨花朵朵開;灰蒙蒙綿延起伏的遠山也活了,宛如橫臥在天邊的銀色臥龍,在寂寥蒼茫的冬天里,忽然就注入了生機和活力;蕭瑟的大地也在飄雪的時光里活了,片片黑茫茫的大地仿佛嵌上一層柔軟縹緲的白紗裙,宛如平靜的銀色海面,在寂靜中閃著靈動;深窩在大山深處的村莊也都有了靈性,在裊裊升騰的吹煙里,映襯著潔白的雪花漫天飛舞:蜿蜒暢通的公路瞬間也活了,在一條長長的銀色世界里任意飛舞旋轉(zhuǎn),著上銀白的雪衣。
在飄飛曼妙的雪色時光中,天與地幻化成一片蒼茫,千里冰封萬里雪飄讓整個世界沸騰起來。你看,孩子們的心里好像駐進一只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仿佛那些奇形怪狀的雪孩子突然復活了一般,在漫天彌漫的雪花里翩然起舞,花枝招展的雪孩子瞬間把城市裝扮的生機勃勃;你看,農(nóng)民兄弟們的心里都樂開了花,誰不知道潤雪兆豐年啊;你再看,那些身著七彩靚麗羽絨衣的靚男靚女們,已經(jīng)在心里開始摩拳擦掌,仿佛一場雪地大戰(zhàn)早已經(jīng)拉開帷幕……喜滋滋樂顛顛的行人也都披上了銀白的雪花。行走在雪地里的人們從不打傘,仿佛這是一種恒久的契約,盡管頭發(fā)衣服都被洋洋灑灑的雪花罩上色彩,但這溫情的雪花仿佛送來的全是祝福和快樂,是那種久別重逢后的相知相印,是那種期待遙望后的緊緊相依。在風雪中依然辛苦勞作的環(huán)衛(wèi)工人和養(yǎng)路工人們,此刻就像一道靚麗的風景,映襯在潔白的雪花里,橘紅的標志服叩響了冬日里飄雪的最美妙琴音。
走在路上,雪還在下,越來越大,紛紛揚揚。這東北的雪就像東北人豪爽和大氣的性格一樣,既然來了就不再扭捏,用最熾熱和真誠的情感,在這個美麗的冬天盡情傾灑。
冬天的雪花總是蘊藏著無盡的情緒,讓人從中獲取些什么。比如現(xiàn)在,當雪花在你的唇邊融化,你突然就品嘗到了冬天的味道。冬是什么味道,是干枯的樹枝渴求生出潔白的花絮;是浮躁的不安和冰冷的漠視渴求溫暖的消融;是人們春播夏種秋收后的小憩;是圣誕老人捋起胡須時的滿滿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