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紹棠
東家和西家挨著,只隔了一堵院墻。這一住,已是三十多年的鄰居了。雖然有一道墻隔著,但兩家時常隔著墻說話,相處得十分和睦。
東家在墻邊種了一棵棗樹。棗樹長得歪歪斜斜的,樹干在東家,而樹冠卻大部分傾斜到了西家的院子里,西家也沒有計較。畢竟是多年的鄰居,而且樹冠只是占據(jù)了一塊天空,也沒有侵占了院子。至今,棗樹有二十多年了,年年碩果累累,結(jié)的棗兒又大又甜,香脆可口。
每年收棗的時候,東家就到西家,把長在西家院子樹枝上的棗兒,打落滿地,像鋪上了一層紅絨毯,西家就幫著東家撿棗掃葉。東家會把一籃子棗兒留給西家,算作謝意。西家也就客氣著收下了。
事情是從這年初夏開始的。
那天,西家婆娘在墻邊種了一棵葫蘆。原本想著葫蘆蔓兒會順著墻頭爬的,誰知葫蘆蔓兒貪長,一躍爬到棗樹的枝子上。西家婆娘施肥很足,那葫蘆長得旺盛,葉子肥大如荷葉。沒幾天,葫蘆葉就覆蓋了棗樹的樹冠。東家原本以為西家會把葫蘆蔓扯下來,以免影響棗樹的生長。
沒想到,西家婆娘覺得反正葫蘆蔓長在自家院子的上空,怕扯斷,根本沒有將它們從棗樹上扯掉的想法。
就這樣,那年的棗子只在葫蘆葉子的空隙間,零零星星地結(jié)了幾個,又小又丑,像東家的心情一樣難看。再在街上碰到西家,不是滿面春風(fēng),而是愛理不理,一臉冰霜。
葫蘆越長越大,幾乎將棗樹枝子壓斷。西家婆娘看著,心里甚是歡喜。沒想到,一天中午從地里回來,打開大門,卻看見葫蘆蔓兒落在地上,兩只大葫蘆跌得碎了一地。西家婆娘以為是東家為保護棗樹枝子,趁自己不在家,故意將葫蘆蔓搗下來的,頓時心中大怒,隔著墻便罵了起來:“哪個挨千刀的把我家葫蘆搗下來,不怕折了手腕!”
東家一聽,知道西家婆娘在含沙射影地罵她。雖然葫蘆蔓將棗樹枝壓得不成樣子,但礙于情面,自己從來沒有碰過那些葫蘆。這會兒西家竟然這樣罵起來,東家心里委屈,便隔著墻回應(yīng)起來:“誰碰你家葫蘆了?血口噴人會爛嘴!”
于是,以后兩家人在大街上碰了面,也不搭腔,扭頭便走。
東家男人心里怨恨,都是棗樹惹的禍。一怒之下,便將棗樹連根挖了出來。
誰知,當(dāng)天夜里,下了一場暴雨。挖樹的坑里積了很多雨水。清晨起來,那墻倒塌了。
西家的房子蓋早一年,墻是西家建的。西家想:墻原本是我建的,現(xiàn)在你東家挖樹把墻挖倒了,這次理應(yīng)你家來建。
東家想:我挖樹是為了不再占你西家的院子。而且,墻原是你建的,你不清理好你家的碎磚亂石,開口來找我,我是不會建墻的,免得讓你西家找我的碴兒。
就這樣,東家有東家的想法,西家有西家的想法,兩家都拖著,誰也不想先動手。有墻的時候,兩家隔著墻說話,隔墻不隔心,像一家人一樣?,F(xiàn)在,中間的墻沒了,像是一家人,卻不再搭腔。
世上的事,有時就是這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