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媛
我遇到過他,仿佛是在夢里。
我已經記不清他的容貌,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他手臂上那一道隱約可見的長長的傷疤。出于禮貌,我沒有向他詢問關于傷疤的事,他卻還是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我的前半生過得非常安逸,偶爾發(fā)生的一些事,也是歷史的必然……”
我笑了,問道:“哪里會有什么歷史的必然?歷史難道不是每個身在其中的人書寫的嗎?”
他沒有回答我,接著講了下去。那時,他活得無比輝煌,覺得自己就是世界第一,鄰居們都來巴結他,甚至住得很遠的都專程來拜訪他。但是后來發(fā)生了一些事,那個時候,他覺得簡直活不下去了?!凹冶粡姳I占據,東西被搶走,還給別人當奴隸,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不短的時間……”他把手臂伸出來,給我看那道傷疤,接著說,“這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蔽易屑毧戳丝?,疤痕的顏色已經變淡,似乎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但仍然可以想象當時的傷口有多深。他的語氣意外的平靜,仿佛講述的不是他自己的故事。我心里難免有些不舒服。
“那段日子你是怎么過來的?”
“之前的幾千年都過來了,那一百多年怎么會過不來呢?”
沒等我理解他的話,他便繼續(xù)說:“我有活下去的信念,不只是我,還有我無數的同胞,都有同樣的信念?!?/p>
聽了他的話,我有種莫名的熟悉的感覺?!澳悻F在強大了。”我脫口而出。
“你知道我是誰了?”他笑瞇瞇地問,“我也曾聽說過一些前輩的故事,可惜他們都已經不在了,我覺得我不能變成那樣,我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比別人活得更好。但現實并不如我愿,似乎并沒有那么多人希望我強大,甚至我的同胞也有把我往歧途上拉的?!?/p>
“你會活得很好,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你也應該看到無數同胞的努力。他們有同樣的信念,這是你自己說的。”我一時竟不知應該再說些什么。
“我是在努力,但他們總是嫌我哪里不好?!彼嘈α艘幌拢爱斈晡覀児餐男拍钅??”
還沒有來得及回答,我就聽到了窗外的鳥叫聲,又是新的一天了。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新聞頻道在直播“9 . 3”閱兵式。畫面上天高云淡,太陽耀眼得很,到處都是國旗,鮮紅鮮紅的,正如夢里他衣服的顏色。
我討厭讀近代史,因為作為一個讀者,我無法承受那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文字,但他挺過來了,因為“信念”這兩個字。我記得我問過他:“他們這樣對你,你沒想過報復嗎?”他說:“他們用炮艦證明他們的強大,那我就在若干年以后,站在他們面前,一 一和他們握手,告訴他們,不是這樣。”
我坐在電視機前,看著屏幕里的一個個整齊的方隊。我知道,他一定看到了,當年和他抱著同樣信念的同胞們也看到了。這盛世,如他所愿,如所有同胞所愿。
過了很久,才發(fā)覺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我抹著眼角的淚,在心里大聲對他喊著:你看到了吧,我們都有共同的信念,就是你的名字,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