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球時報/2015-12-16/ 第15版面/國際論壇 /作者:靳鳳林 王治軍
對生命價值的理解必須以對死亡的認識為前提。只有依據對死亡意義的理解,人才能確立自己的人生態(tài)度,建立起社會生活的行為準則和價值系統(tǒng)。正如印度詩人泰戈爾所言:“死亡之隸屬于生命,正如同出生一樣”,我們應當將死亡視為生命組成的一個不可缺少的部分。
但在中國,無論是古代還是現代,死亡從來都是一個被避諱的話題。在傳統(tǒng)文化中,除了佛教大講死后輪回和地獄之外,我國傳統(tǒng)的儒家重視生命,對死亡避而不談,可以說是對生前死后這些超驗問題懸而不論。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是其核心表述。道家的出發(fā)點是全生避害,即盡量保全生命避免各種威脅。儒道兩家這種思想對中國學術史產生了深遠影響,以至于在今天的現代社會里,我們對死亡的研究與死亡教育的發(fā)展嚴重不足。
面對無可逃避的死亡,人與動物的區(qū)別在于:一方面是產生了對死亡的恐懼,另一方面產生了對不死和永生的渴望。這一矛盾伴隨人類社會始終,所有的哲學與宗教思想都可被視為是對這一問題的解答。
在當代中國,這一矛盾尤為凸顯。自然災難、社會災難、交通事故等造成了死亡的突發(fā)性與不可預測性,要求人們能夠秉持一種健康和坦然的心態(tài)去面對種種不測,并從中積累生命智慧堅定生存信念?,F代醫(yī)學技術確實挽救了眾多生命,但也使得人們過分依賴乃至夸大了科技與醫(yī)療的作用,誤以為醫(yī)藥是萬能的。這都要求我們必須加強死亡學的研究與探討,并通過教育向大眾普及。
對死亡的研究可以分為兩個層面:一是從醫(yī)學、社會學、心理學等學科角度對人的肉體層面進行研究;二是從哲學宗教角度對人的精神層面進行研究。兩個層面的研究相互貫通。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把哲學定義為死亡的練習,正是要說明對死亡的哲學沉思可以為經驗上的死亡預先做好準備。我們應積極從哲學和宗教中汲取思想智慧,用于與死亡有關的醫(yī)學、心理學、教育學、社會學等學科的理論研究與社會實踐。而要達到這一點,必然要求我們建構一個跨學科跨領域的生死研究與教育體系。
如果我們不能把死亡看作正常生活中不可逃避的一部分,我們就不能形成一個正確的生命態(tài)度,無法對生命做出一個全景的規(guī)劃。人只有對死亡形成正確認知,直視死亡、征服死亡恐懼,才能發(fā)現死亡具有的正面價值。
讓我們共同努力,揭開死亡的神秘面紗,使死亡成為一面可以反照生命的鏡子,使人更欣然地接受死亡乃是生命的一部分,形成如同印度詩人泰戈爾所說的“生如夏花之爛漫,死如秋葉之靜美”這樣一種理性豁達的生死觀念。▲(作者分別是中共中央黨校哲學部教授、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