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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了這些年,黑丫終于混到了當吃貨不丟人的開明盛世。
作為一名資深吃貨,黑丫真有些生不逢時。70年代末的窮鄉(xiāng)僻壤,七歲的黑丫躲過午睡,撐一支長篙,專在蜘蛛網(wǎng)中糾纏,待網(wǎng)絲有葉片厚時,再探入那瀲艷的柔波,出水后,這篙頭堪比今日的502膠。把這罪惡的篙頭伸向那繁枝茂葉間的鳴蟬,“知了知了”立即凄美成 “完了完了”。不消十幾分鐘,就能粘下五十余只,然后翅膀一揪,在泥地上挖個坑,用松毛引火,架上干枝,片刻間,濃濃的烤肉香味就悠然飄出,熄火,取食,去頭去尾,余腹背之肉,那香甜的味道至今盈口。母親看黑丫滅蟬無數(shù),給出一中肯評價:勤勞勇敢但不善良。
野食自然可口,家肴也必不可少。那會兒,家里窮,一點餅干、糕點類的稀罕物,母親都把它們牢牢地鎖上??上?,那會兒農(nóng)村的門都有個膝蓋高的門檻,兩扇門往里一推,自然形成一個可容瘦小黑丫如魚般游入的空隙。黑丫在房內(nèi)大快朵頤,算著父母差不多要歸家了,才準備繼續(xù)由門檻下鉆出。誰知,在里面吃了個肚滿腸肥,掙扎中,卡在了門縫里進退不得。母親少不了一頓胖揍,父親解圍說如果把閨女打吐了更浪費,母親這才住手。
轉(zhuǎn)眼走向社會,攢了些散碎銀兩,黑丫交友的第一標準就是看能否吃到一塊。一晃幾年下來,黑丫對北京城犄角旮旯的特色美味諳熟于胸。這一日,黑丫與二三好友驅(qū)車前往北京雁翅鎮(zhèn)河南臺,這里的官廳水庫魚燉豆腐做得極為鮮美,黑丫吃過后念念不忘。美中不足的是這家店總愛算花賬,老板江湖氣重得熏人。
驅(qū)車離去時,黑丫想起挎包落在飯店餐桌上了,旋即轉(zhuǎn)來,店家已斷然否認。再三交涉,未果,一行人只得憤然辭出。車內(nèi),黑丫恨恨地爆了粗口:“要不是看魚的面子,打死我也不會再來?!北娪汛篌@:“大姐啊,就這店,你還打算來?。俊焙谘竞邘Ю⒌溃骸暗昧说昧?,這樣吧,把手機給我,我問問老板能不能打包,要是能打包,下次我們點了魚裝走,到隔壁那家店吃,總可以了吧?”眾人恨得咬碎鋼牙,唾棄黑丫為了一口食不顧氣節(jié),堅決不許黑丫打這個喪權(quán)辱國的電話。獨有一友默不開言,黑丫頓時引為同盟,撈救命稻草般地要她開腔聲援自已。該女堅辭不過,遂囁嚅著開了口:“你打不了電話了,電話在包里,包據(jù)說不在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