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亞
皓月當(dāng)空,萬籟俱靜。當(dāng)一切歸于沉寂之時,惟有流水依然故我地跋涉著。它從遙遠的大山走來,從遠古的神話中走來,向人們訴說著一曲曲動聽的贊歌,向人們展示著一幕幕滄海桑田的變遷。
“黃河之水天上來”,從一出現(xiàn),水就充滿著神秘的色彩。在千百年的歷史長河中,人們已經(jīng)與水結(jié)下了難以割舍的情緣。在孔子的眼里,“水有五德”,德、義、道、勇、法,故“君子見水必觀焉爾也”。而在老聃看來,“上善若水”,他將人類最美好的品德與水緊密聯(lián)系,與其說這是為人們追求至高境界而設(shè)立的標(biāo)準(zhǔn),還不如說是對水無與倫比的評價和至高無上的尊崇。我們不能不說,在華夏子孫的文史長河中,水是值得大書特書的獨特意象,而這恰如其品質(zhì)一一看似柔和,但經(jīng)過陽光的照射,卻奇跡般地反射出了七彩炫目的光芒。
揮毫灑墨,盡顯水之本色;詩臺抒懷,更見鐘水情結(jié)。在中國的文化中,水是那么的古老而富有生機,是它讓無數(shù)文人墨客一落筆頓生滿紙云煙、一潑墨便具山嵐之氣,先人們一遍又一遍地傾聽著水之心聲,一遍又一遍地記錄著水之韻味。于是,有了“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蕭然無際,有了“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的生機盎然;于是,有了柳三變歌詠“柔情似水,佳期如夢”的纏綿婉約,有了蘇東坡大唱“大江東去,浪淘盡”的雄壯豪邁;于是,有了孟德“水何澹澹,山島竦峙”的壯闊無邊,有了太白“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氣勢磅礴。
透過歷史的云煙,傾聽著潺潺的流水,我們似乎若隱若現(xiàn)地看見了范蠡太湖泛舟的閑情雅致,也看見了屈子江畔行吟的悵然若失;我們似乎看見了魏武臨海揮鞭的雄才霸略,也看見了赤壁之戰(zhàn)的火光四起與硝煙彌漫;我們似乎看見了太白溺水捉月的朦朧綽約,也看見了東坡泛舟夜游的風(fēng)發(fā)意氣……很難想像,沒有水的參與,中國傳統(tǒng)文化究竟會失去多少奪目的光彩。水與其他元素一起,共同構(gòu)成了中國獨一無二的文化意境,深深地感動著一代又一代人的心靈,成為人類文化史上輝煌博大的篇章。
然而,無論人們?nèi)绾斡萌A麗的詞藻來贊美水的美德,抑或怎樣評價水的功過是非,它仍然只是默默地流著,靜靜地淌著,悄無聲息地澆灌著干涸的大地,恪守著作為生命之源的準(zhǔn)則。“生命之源”,這絕不是簡單的溢美之辭。試想,在一個沒有水的世界里,生機何在,盎然何存?它從遙遠的大山走來,輕輕地撫弄著大地的臉龐,滋潤著大地干裂的嘴唇。于是,我們方能感受桂花的芬芳,蘭花的幽馨,牡丹的艷麗,梅花的高潔。于是,我們才能一睹松柏的萬古長青,山竹的郁郁蔥蔥,長空的飛鴻點點,大地的霜色無邊……每當(dāng)江畔獨步或者臨湖開襟,人們側(cè)耳傾聽水之心聲,無不感慨萬千。將飄向天際的思緒輕輕收攏,用心感受水流的細語,置身于水之王國,自己宛然是水的一分子,避開紛繁塵世的喧鬧,此時已然心靜如水。經(jīng)過洗滌的靈魂同古人相遇,與自然融合,在天地之間得到了永生。
傾聽流水的聲音,讓萬古奔騰的江流在大地上生生不息;傾聽流水的聲音,愿江河不死,愿湖海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