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遷
李市長吃早飯的時候,秘書小王打來電話。小王在電話里忐忑不安地對李市長說:“車突然壞在半路上了,正在聯(lián)系別的車,可能要晚一些來接您,您別著急。”
李市長腦子里突然一個閃念,說:“不用聯(lián)系別的車了,我坐公共汽車去。”電話里一下沉寂了,但很快,小王極度驚慌的聲音響了起來:“李市長您千萬別生氣,是我沒安排好,接您的車很快就會到的……”李市長笑著說:“我生什么氣啊,我就想坐一坐公共汽車嘛,我都想不起來有多少年沒坐公共汽車了,今天正好是個機會?!?/p>
小王焦急地說:“李市長您千萬別坐,公共汽車又擠又臟,再說也不安全?!崩钍虚L收起笑,有些不悅地說道:“怎么又臟又擠的?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坐嗎?有什么不安全?你說說?!毙⊥蹙涂ㄗ×?,緊接著又勸阻道:“李市長,您怎么批評我都行,但您還是不能坐公共汽車的?!崩钍虚L不耐煩地說道:“好了,好了,難道我連坐一次公共汽車的權(quán)利都沒有了嗎!”不容小王再說什么,把電話掛了。
放下電話,李市長早飯也不吃了,拿起公文包就走。愛人已經(jīng)聽清了電話內(nèi)容,原也想勸李市長不要坐公共汽車的,但看李市長一臉不悅,想說沒敢說,擔心地望著李市長走出了家門。
李市長在邁出家門口的一瞬間愣怔了一下,門前空蕩蕩的,好像缺點什么。李市長很快就醒悟過來,缺少的是往日一出門就早已等候的小轎車,還有小王那張親熱的笑臉。李市長搖頭笑了一下,邁步走上大街。李市長很快就看到一輛迎面駛過來的公共汽車,李市長連忙揚手,可公共汽車并沒停下,而是貼著他的身體嗖地開了過去,在前面不遠的站點停了下來。一個女售票員從車窗伸出頭來,沖李市長大聲喊道:“上車的,快點?!崩钍虚L這才明白過來,公共汽車不能招手即停,是要到站點才停的。李市長趕緊快走兩步,上了公共汽車。
還不到上班高峰,車里人不多,都像沒睡醒似的半瞇縫著眼睛。李市長上車,車里的人連眼睛都沒抬一下,這讓總是被人矚目的李市長心里感到一絲失落。車開動后,李市長發(fā)現(xiàn)售票員在一眼一眼地望他卻不說話。李市長還以為售票員認出他是市長來了呢,可李市長很快發(fā)現(xiàn),售票員一眼一眼地看自己根本不是認出了他。李市長感到渾身不自在,把臉轉(zhuǎn)向一邊。女售票員卻走了過來,不高興地說:“買票?!?/p>
李市長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連坐車買票的意識都沒有了。二十年沒坐過公共汽車了。這二十年來從局長縣長市長一路走下來,哪天不是一出門就有小車候著呀,即使坐火車坐飛機也不需要自己買票。
李市長忙找錢買票,在他翻兜找錢時,售票員問了一句:“到哪?”“市政府?!崩钍虚L隨口應(yīng)道。售票員驚疑地叫了一聲,望著李市長的目光十分驚詫,對李市長說道:“你不是本市人吧?”李市長說:“是本市人呀。”售票員說:“是本市的還不知道市政府在哪?這車不開往市政府?!崩钍虚L頭就嗡地一聲,忘記了,公共汽車是有規(guī)定路線的。售票員又說:“你交一塊錢吧,到下站下車,到街對面坐5路車到市政府。”李市長把所有的兜都掏遍了,可連一分錢也沒掏出來,李市長臉紅紅的,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不起,我沒揣錢……”
李市長兜里不揣錢也有些年頭了,這些年來自己好像就沒買過什么東西,揣錢干什么。好像也揣過的,是去看望貧困戶時陪同人員把錢揣在他的兜里,他再從兜里把錢掏出來遞給貧困戶,因為在他遞錢給貧困戶的一瞬間,會有攝像機攝下珍貴的鏡頭。李市長尷尬地說:“真對不起,我一分錢都沒揣?!?/p>
售票員的臉立刻冰冷下來,一撇嘴說道:“真看不出,你這個人斯斯文文的,連一塊錢都舍不得掏。”李市長忙分辯說:“不是舍不得,是真沒揣。”售票員一扯他衣服說:“你看你這身衣服,你說你沒錢誰能信?!?/p>
售票員這一喊,車上那幾個半瞇著眼的人都睜開了眼睛,抻脖子往李市長這看。李市長忙壓著聲音說:“小同志你不要喊好不好,我是咱們市的市長,你這一塊錢我過后一定給你補上?!笔燮眴T就盯住他說道:“什么?你是市長?”售票員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身體搖晃著說道:“市長,市長會坐我們這破公共汽車,你說你是省長不是比市長還大嗎。哈……”
突然,一個乘客說道:“好像真的是市長哎,電視上??吹降?。”立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在了李市長的臉上,乘客們有些驚喜但肯定地說道:“真的哎,真是李市長哎。李市長,你怎么坐公共汽車了呢?”還沒等李市長答話,一個乘客替李市長回答了問話:“這還用說,李市長這是深入群眾,體察民情來了唄!”
售票員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