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中華
記得10年前第一次到北京的時候,父親從車站把我接出來,沒有回家,而是乘一路汽車,帶我先到天安門前走了一趟,看了一看,然后才繞回安外的住所。父親說不在天安門前走一走,就不能算是真正到了北京。這次飛抵阿爾及爾,父親把我從布邁丁國際機場接出來,也沒有直接回家,而是驅(qū)車繞了一個大彎,帶我先到阿爾及爾的北京街上走走看看。父親說先到北京街上報個到,在阿爾及爾住下就不會再感到陌生。
阿爾及利亞首都阿爾及爾坐落在半山坡上,面向阿爾及爾海灣,背靠布查利亞群山,宛若一個半圓形劇場。市內(nèi)房屋傍山而建,層層疊疊,蔚然壯觀。建筑物多為白色,人稱“素白之都”。樓房之間,樹木成蔭,花草滿山。從飛機上俯視山城,藍色的海水,綠色的山巒,白色的樓房,清澈的天空,與地中海海面上悠然升起的縷縷薄霧融為一體,景色格外秀麗迷人。
1962年,阿爾及利亞人民經(jīng)過長期的艱苦斗爭,推翻了法國殖民統(tǒng)治,在非洲率先取得了民族獨立。獨立后,阿爾及爾市政府的第一件大工程就是修建了一條環(huán)繞市區(qū)的中心大道。大道就像一條玉帶鑲嵌在半山腰上,巧妙地把市區(qū)的幾個繁華地區(qū)串聯(lián)在了一起,北京街則是這條大道上最繁華的一段。
北京街長約1公里,寬約30米。街道兩旁綠樹成行,常青不退,鮮花芬芳四季盛開。街面上車輛如梭,川流不息,馬路邊人來人往,悠然自得。左側(cè)山體上,鱗次櫛比的高樓和紅瓦白墻的別墅錯落有秩,相互輝映。右側(cè)山坡下,五星紅旗在綠樹掩映之中隨風(fēng)飄揚,那是中國大使館。站在路邊,手扶護欄遠眺,湛藍色的阿爾及爾海灣碧波蕩漾,波光粼粼。水面上大船小艇,或飄蕩,或游弋,不時傳出渾厚的汽笛聲。港口邊吊車林立,或裝船,或卸貨,呈現(xiàn)出一片繁忙景象。北京街南端右側(cè)的」座小白樓,是法國戴高樂總統(tǒng)來此公務(wù)時住過的行宮。白墻上的點點斑駁似乎告訴人們,法國殖民主義早已成為歷史。北端左側(cè),則是著名的圣·喬治飯店。飯店二層的大套房是美國艾森豪威爾將軍在1942年11月至1943年12月,率同盟國遠征軍征戰(zhàn)北非時的指揮所。
我在醒目的北京街路牌下久久地凝神佇立,忘情地沉思遙想,突然,背后傳來一聲熟悉而生硬的問候:“你好,中國,北京!”循聲轉(zhuǎn)過身,只見一位身著白袍的清瘦老者正在沖著我微笑。驚訝中,我崩出了剛剛學(xué)來的唯一句阿拉伯語“殺了馬來供?。愫茫。崩先艘贿厽崆榈鼗鼐础榜R來供殺啦!”一邊打著手勢,指指路牌,指指自己,還作出一副持槍立正的衛(wèi)士姿勢,經(jīng)過爸爸一番交談,得知老人名叫哈希德,原是一位警官,現(xiàn)已退休,就住在路牌對面的小巷里,并邀請我們到他家小坐。
我們隨著老人來到他的住所,這是一座傳統(tǒng)的阿拉伯別墅式建筑,門口的兩株棕櫚樹和一棵挺拔的椰棗樹更增添了地中海南岸的風(fēng)情。走進寬敞的客廳,只見正面墻上懸掛著一幅從報紙上翻拍下來的大照片,照片上是周恩來總理和陳毅副總理在北京街路牌下的合影,旁邊站立的持槍衛(wèi)士就是哈希德。老人熟練地從書柜里拿出一摞已經(jīng)泛黃的報紙,可以看得出,那是珍藏了多年、翻閱了多遍的。報只上的通欄標題和長篇的新聞報道以及配發(fā)的許多照片,都是關(guān)于周恩來總理訪阿的情況。老人指著照片,興高采烈地向我們講述了北京街命名時的盛況。
哈希德的老伴是一位柏柏爾族婦女,性格開朗大方,見有稀客造訪,異常高興,急忙拿出甜點、椰棗和薄荷茶招待。她說她們?nèi)胰硕际侵袊闹覍嵟笥?,兒子在中國使館當雇員司機,大女兒在物理研究所工作,與在那里的中國專家合作,不久還要到北京進修學(xué)習(xí)半年。小女兒正在學(xué)習(xí)中文,打算將來在中國駐阿爾及爾的商貿(mào)公司找一份工作。她還說,她的丈夫每逢遇見中國人,總要請到家里來作客,其中有中國使館的官員、有記者、有專家,也有商人,今天接待中國的一個女中學(xué)生倒是30多年來的頭一次。
告別了哈希德一家,我們重新返回北京街,初到異國他鄉(xiāng)的陌生感已蕩然無存了。感覺上就像真的是站在北京的大街上一樣,那么熟悉!那么愜意,那么愉快!不同的只是街上沒有自行車,沒有灰塵,沒有污染,天空顯得更高更藍,云彩更白更輕,空氣更加清爽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