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是綠的,樹是綠的,還有青苔
和柵欄,萬古不變,被幽微
和廣大的生機覆蓋,而亡靈何在?
一襲象征性的衣冠
既便早就埋下,也已為土
根本不知今日桂冠是紙質(zhì)的
或究竟意味什么
他人在古代
現(xiàn)代只有他的墳冢,另一世界的
入口,地下深不可測
只有文物在
而他已從墓穴出走,龍川公園和廣場
劍和酒
從來沒有離開英雄與詩人的手
南溪還在給青山照鏡
春風滿坐,都不肯老去
石橋上淤積的光影越來越厚
龍虎的驕矜,仍處于騰躍瞬間
為多年前的一次低吟與深飲
軒昂著,仿佛銜住了春天的骨頭
激烈抑郁的壯懷,固執(zhí)而堅硬
水流不急,時間還算從容
傍晚的散步大可以提到飯前進行
趁青山還沒有隱入黃昏,倒影
尚在水中,漁人坐釣春風
南溪在眼前
大隱于市,何必遠方
人間大抵如此,你還能怎么樣
一首詞,一具塑像
同甫先生,此地必成好風水
今古幾人曾會?我們都是
會你而來,這是詞的公園,豪邁之氣
和綠油油的風景是相互催生的
在樹蔭下交岔的小徑,你我邊走邊談
那些擊節(jié)的往事,都鋪于腳下
我們還可以找一處高點的地方登上去
看一看就心領神會,原來詞語
指點的江山,是另一重再生與命名
和書劍是聯(lián)在一起的,你兩只手
都握著它們,一生的事功
沒有荒廢,是令吾等有大欽敬的
永康這地人杰地靈,似乎不虛
此公園也形勝,有龍川氣象
這一圈走下來,心胸打開了一倍
仿佛從古代走到了今天
你仍舊談鋒甚健,理氣與詞學
獨辟一面,絲毫不曾褪色
龍川公園在詩里,我來替你寫
早安,田野!早安,雞鳴
沒有狗叫,是平安祥和的,早安
兩個在田塍上忙碌的村民
彎腰敲打著石頭,壘放,碼平
整齊的花紋,早安!蛙鼓,池塘
通往綠色山岡的白色碎石之路
早安!第一聲碎石機的轟鳴
與間歇的寂靜,早安,我的茶杯
和來自各地的朋友
早安,此刻和端巖村
時間靜止在上面,姿態(tài)莊嚴
像古希臘石頭劇場,像在天空
形成拱頂?shù)慕烫?/p>
《被縛的普羅米修斯》可以在此上演
莎士比亞的戲劇可以在此上演
馬勒的《復活》可以在此上演
我的詩劇可以在此上演
巨石被劈開,朗誦者的牙床
刻寫的命運之詩,又運往了哪里
山以傷口呈現(xiàn)出悲痛的劇場之美
與教堂的莊嚴,白色的斧鑿
一次次殉難與犧牲
石的肌理對應著一冊冊書本
和一行行獨白,生存還是毀滅
巖石已經(jīng)剖開,你已看見他的胸腔和大腦
沒有比巖宕更直接的震撼
它靜止的悲劇之美已然呈現(xiàn)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