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梅
上期回顧:白布輕輕躍過窗臺,消失在黑黢黢的夜里。
“不行不行!她決心已下,一定不肯回來。要是你非要拉她回來,我擔(dān)心會傷到她,畢竟有時候你的脾氣也不小?!奔舻断壬鷵?dān)心道。
針妹妹紅了臉,不再言語。
“要不,我和頂針大姐去試試?”一直沉默的紐扣小姐提議。
“你倆呀?”皮尺先生瞥了她倆一眼,說,“我估計,去了也是白去,還是我去吧。不過,萬一我沒把她勸回來,你們可不許怪我。”皮尺先生說著抬起一條腿。
“等等,”剪刀先生喊道,“不是我小看你,剛才大家也看到了,她犟得很,十頭牛也拉不回來?,F(xiàn)在就是老奶奶親自去,也未必能讓她回心轉(zhuǎn)意。不過,她很機(jī)靈,就讓她出去闖蕩闖蕩。若是不好,她自然就會回來的?!?/p>
大家都覺得剪刀先生分析得有道理,不再說什么。
白布一口氣沖進(jìn)黑夜,仿佛掉進(jìn)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她越往前走,越猶豫,腳步也就越來越慢。她從沒獨自出過門,更沒走過夜路。她的眼睛和心里都沒有方向,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白布不由地停下腳步。僅僅滯留了一會兒,她便感到無法呼吸。四周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將她緊緊地裹住。或者說,黑夜想把她融化在自己的懷抱里。她害怕極了,又不敢哭出聲,只能咬著牙勉強(qiáng)往前走。走著走著,前面出現(xiàn)了一縷微弱的光。那光看起來在天上,又似乎懸在半空中。光的顏色有點白,似乎又有點黃。白布一陣高興,腳下便有了力氣,她一口氣跑到光的附近。原來,那是一盞高高在上的路燈。令她大吃一驚的是,細(xì)細(xì)的燈柱下,坐著一個小男孩。他雙手抱著胳膊,傻傻地看著眼前的地面,仿佛已經(jīng)坐了好久。
白布在小男孩幾步遠(yuǎn)的地方停下來。她學(xué)著小男孩的樣子,坐在路邊,抱著自己的胳膊,呆呆地想著什么。
小男孩始終都沒看白布一眼,仿佛白布根本不存在。
過了好一會兒,白布站起來,想繼續(xù)走。
“前面的路燈都是壞的。”小男孩說這話時,頭依然低垂著。
白布只得重新坐下來。
暮春初夏時節(jié),彎月如鉤,懸掛在西邊的天空。月亮北邊不遠(yuǎn)處,有一顆格外明亮的星。望著這顆星星,白布突然感到自己很孤獨,仿佛世上只有她和天上的星星。
草叢里,不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知道是老鼠還是什么別的小動物。
白布有點后悔自己的沖動,開始想念針線家族的小伙伴,繼而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奶奶店里的小伙伴。如果自己回去,她們會怎么樣?會譏笑她嗎?
白布很快否定了回去的想法。自己已不再是之前的白布,現(xiàn)在回去,只能被扔在一堆零頭碎布中間,最后被廉價處理掉。不是所有人都想擁有一條潔白無瑕的白裙子,就算有人想擁有,也不可能剛好八歲。當(dāng)然,她也不是沒有其他出路。
只是,如果不能成為一條高貴的裙子,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不不不,我不能被廉價處理!”白布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白布又想到針線家族的小伙伴。雖然跟他們只是相處了幾個小時,憑著自己在奶奶店積累的經(jīng)驗,白布確定他們跟店里的其他棉布一樣,不過是喜歡吵架,好顯示自己的嘴皮子功夫,根本沒有什么惡意。
想到這里,白布再次站起來,不過這回,她沒有往前走,而是往回走。
“好馬不吃回頭草!如果就這樣回去了,你會更加看不起自己的。想想自己是怎么跑出來的吧。”小男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下期預(yù)告:小男孩告訴白布哭是天底下最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