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初年,來廣州、福建、浙江、江蘇四處口岸經(jīng)商的西方國家,已有十幾個之多。尤其廣州,西方商人眾多,他們需要長時間在中國照看生意,常常帶著家眷。這些金發(fā)碧眼的西方女性,個個天足,穿著暴露,談笑自如,舉止隨便,還處處受到男人的尊重。這對封閉保守、一貫輕視女性的廣州官民是個極大的擾動。
每當“招搖”的外國女人隨著人流下船或逛街時,就會引來好奇的中國男人蜂擁圍觀,還引起裹著小腳的中國女人的驚訝與掩目。這些西方女人們更嚇壞了死抱“男女大防”封建禮教的地方官員,他們認為這些行為“放蕩”的西方女人,對本朝國體和本地風化的沖擊更是不可估量。如果不允許西方商人們帶女眷,他們在中國就會不安心,會很快離開中國,也會減少中國的白銀外流,對中國固有的封建倫理秩序也就不會造成影響。
1745年,廣東各級官員連續(xù)上奏,力陳利害。在乾隆的默許下,各地相繼有了不成文規(guī)定,對西方女眷來本地居住進行干預和制止,并逐漸形成地方定例。
在西方商人不斷抗議的同時,有人決心碰碰這一高壓線。有個叫洛連的荷蘭大商人,決定帶著妻子詹妮和雙胞胎女兒來中國。1751年7月8日,他們乘坐的“海馬號”抵達虎門與黃埔之間的獅子洋。
情報早已傳到廣州政府,廣州關長李永標、行首嚴濟舟和擔保商人潘振承,與荷蘭商館秘書約翰緊急磋商阻止方案,同時調動吏胥、關丁、綠勇近百人在黃埔港嚴陣以待。
洛連請潘振承幫忙通融,潘振承答應去給政府匯報。入夜,天降大雨,洛連并未等請示結果,就強行帶著妻女登岸,安排在外商聚居的十三行中的瑞豐行。
消息很快傳開,引起轟動。廣州當局低調處理了這起糾紛:“為了表示圣朝懷柔之意,敕令荷蘭人將家眷帶到澳門居住?!卑拈T當時屬中葡共管之地,這樣做是廣州當局對僵局的一種不得已的自我變通。
此事傳到北京,乾隆表示贊成,同時強調:“嗣后有夷船到澳,先令委員查明有無婦女在船,有則立將婦女先行就澳寓居。”另外,對廣州十三行內的西方雇員們的女眷也一律進行了清理,統(tǒng)統(tǒng)趕往澳門。不僅如此,外國人連雇傭中國女傭人都不行,以防止中國人與西方人增加接觸機會,引發(fā)不軌行為。
直到1840年鴉片戰(zhàn)爭后,這一禁令無法再維持。
(摘自《各界》 李占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