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
白云亂飛高原,它一直低于天空;大水流過黃土,它依然匍匐于大地。在鳳凰山和清涼山的書縫里行走,我一路小跑,策杖一截刺槐,與飛鳥結伴,將一條名叫延河的河流日夜追趕。
延河高舉著天空,胸膛蜿蜒出奔騰的大道。緊跟著她,我像一個新兵,突然有了被落單的驚慌。
駕乘一片棗紅色的葉子追趕延河,由西北至東南,經(jīng)志丹,流安塞,過延安……石頭們也在趕路,它們要趕在流水之前,搶先抵達大海。
這歷史課本上的水如同我臉上皺褶的水,這臉上的水如同我手中書寫的水,被我不斷抒情?;鸢言跇渲Φ氖直凵衔鑴?,潦草出火苗。滿身是血啊,一條大河來來回回,在我的肉身穿越。
歌聲嘹亮,浪花一次又一次被群山撞破,追隨一條河流的走向,大地的水平面,始終未能拼接出片刻的平靜。
在延安,我一直把自己摁在那片夜色里,一直把自己的這個夜,模擬成多年前延安的某個夜。
多年前那個夜晚的夜色,迅速染黑了我。我的肉身突然下沉,似一塊墜落懸崖的金屬,在攀爬的練習聲中發(fā)出呼喚。
該需要多少噸血水結晶出的黃金,才能鍛打下這座高聳的江山;該需要多少噸汗水分析出的鹽,才能挺拔起這人間的肋骨。面對她的高,我一直在山腳下仰望,我一直在矮下去,低于塵埃。
在我轉身的那一刻,我的脊梁突然被加硬加長,若一株刺槐,內心的天空瞬間墊高了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