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銘希
蘇渝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中,是無數鋼筋器械的倒塌,冷光搖晃,光影交織。鐵爐的一側,滿面塵灰的工人正將槍炮、核武器殘骸等破銅爛鐵向爐中扔去;另一側,一名工作人員正在盤問行人是否攜帶了武器,語氣有些蠻橫。陰雨中的城市,像海綿一樣脆弱、不堪一擊,就像古詩中常描述的征兵場景,他不自覺地皺了下眉頭便醒了過來。
“開啟01號冬眠艙!”一個冰冷的金屬嗓音說道。
“我已經來到未來了嗎?”蘇渝疑惑地問道,隨之而來的是一束刺眼的光亮。
“歡迎來到2184年!”
蘇渝還在暈暈沉沉的狀態(tài),突然涌來一群科研人員,對他進行全方位的檢查。折騰了許久,蘇渝感受到這群年輕的科研人員非常激動,仿佛好久沒有發(fā)生令他們興奮的事了。
“首位冬眠者成功蘇醒!”他聽到人群中有人喊道。
數天后,蘇渝終于被“放”了出來。同時,研究人員還派給他一個女助手,大抵是幫助他適應新世界的生活吧。
“關于我,你都知道什么?”他走在樓道光潔的瓷磚上,柔聲詢問,手指滑過墻邊綿軟的扶手。
“你叫蘇渝,1995年生,無父無母,2017年在口腔醫(yī)院拔過兩顆牙,2019年搖號獲得冬眠資格?!迸治⑿χ?,像匯報工作一般簡短地說道。
這都是最基本的信息。“那你叫什么?”蘇渝繼續(xù)問道。
“季廷,編號K3,23歲?!彼nD一下,低垂著她那散發(fā)著馬鞭草香味的頭發(fā),“我出生時只有編號,‘季廷是我給自己起的名字,羨慕你有真正的名字?!?/p>
蘇渝突然感到些許哀傷,他的名字是未謀面的父母起的,起名時用的是20世紀最常見的父姓加母名的雜糅方式。蘇渝沒有關于父母的任何記憶,名字又與編號有什么區(qū)別呢?
“你為什么來陪我?”蘇渝接著問道。
“冬眠計劃研究所指派的?!迸值坏鼗卮稹?/p>
“這些人沒有姓名,以編號相稱,這是為什么呢?他們是機器人嗎?”蘇渝帶著這些疑惑陷入了深思。
街上高樓林立,鋼筋水泥與玻璃幕墻拼接出一種清冷的氣質。樓宇之間吹來一陣清爽的微風,蘇渝深吸了口氣讓自己放松下來。
坐上離子加速動車,一個小孩兒在車廂里奔跑,不小心撞到了蘇渝,卻毫無歉意地跑開了。
“你爸媽沒教過你撞到人要道歉嗎?”他本想維持紳士的態(tài)度,但是被這種沒禮貌的熊孩子激怒了,便大聲吼道。他發(fā)現季廷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他說了什么不恰當的話。
“現在這個年代,我們都是從瓶中孵化出來的,沒有父母。胎生什么的,太遙遠了。”女助手解釋道,抬頭觸到了蘇渝吃驚又同情的眼神便不再多說。
“這個話題令你感到不快嗎?其實你可以選擇換掉我,A5正等候為你服務?!?/p>
A5帶著蘇渝進入聯(lián)合國總部,蘇渝作為首位冬眠蘇醒者和聯(lián)合國上層人員進行通話,蘇渝心中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
“為什么要用這樣的方式造人?”他直率地問道,等待著一個冠冕堂皇的答案。
對方嘆了一口氣說道:“人類這個物種,雜念太多,情感豐富,太難管理了啊。你看現在,就容易多了。”
夢醒后,蘇渝望向窗外。天空如同一塊淡藍色海綿,竟憂傷地擠出幾滴雨來。這不正是他夢中的那個世界嗎?像海綿一樣不堪一擊的時代,姑且就叫作“海綿時代”吧。
(本文節(jié)選自《等你,在未來》)
(責任編輯/黃盈盈 美術編輯/胡美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