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 成 博士生
(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 北京 100010)
經濟新常態(tài)以來,隨著投資增速不斷下滑和外部不確定增加所帶來的凈出口下降,居民消費日益成為穩(wěn)定經濟發(fā)展的 “壓艙石”。但是,新冠肺炎疫情的負面沖擊帶來了失業(yè)增加、收入降低等問題,對居民消費產生了收縮性作用。因此,如何有效刺激居民消費、釋放居民消費潛力,對于短期應對疫情的負面影響以及長期我國需求結構調整均具有重要意義。毫無疑問,可支配收入是影響居民消費最為重要的因素。從國家對消費的財政貨幣調控政策來看,居民消費信貸政策以及國家財政支出政策是刺激居民消費的最為重要的兩大方面。
一方面,消費信貸通過放松預算約束以及消費平滑作用,對當前居民消費有著重要影響。由于生命周期中的收入水平曲線與消費支出曲線高峰的錯位抑制了居民即期消費,而消費信貸則帶來流動性補充與消費平滑,從而對居民消費有著重要促進作用。消費信貸通過降低居民預算約束、降低儲蓄型動機從而促進居民消費。1998 年以來,我國居民消費信貸快速增長,目前消費貸款正以每年20% 以上的速度增長,且已基本覆蓋居民消費支出的大部分內容。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期間我國房價也出現了快速增長,從而使得居民消費信貸中的很大一部分可能通過各種途徑流向房市,從而降低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刺激作用,削弱了其本身的政策效果。那么,消費信貸發(fā)展對我國居民消費到底產生怎樣的影響以及影響趨勢是否存在時變,這是值得進一步研究的問題。
另一方面,國家財政支出通過居民轉移支出效應以及經濟增長效應,對居民消費有著重要影響。國家財政對低收入群體的轉移支付可以直接增加該群體消費,刺激居民消費。國家財政投資支出帶來的投資乘數效應可以引領經濟增長,增加的居民可支配收入引致消費增長。國家財政對醫(yī)療、養(yǎng)老、教育等社會保障性支出的增加,可以降低居民對該部分的支出,降低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和儲蓄型動機,從而增加其當期消費。然而,財政支出結構在不斷變化,轉移支付、建設投資以及社保方面的支出比例呈現出非線性趨勢,這會對居民消費產生時變影響。因此,研究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非線性時變影響趨勢,對于利用財政政策調整和優(yōu)化財政支出結構,從而促進居民消費具有重要意義。
為此,本文研究消費信貸增速、國家財政支出增速對我國城市居民消費增速的時變、非線性作用,從而為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刺激居民消費、釋放居民消費潛力提供相應參考依據。
根據本文的研究目的,下文分別從消費信貸、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影響的角度進行文獻回顧與總結,并指出本文的邊際貢獻和創(chuàng)新點。
Beaton(2009)將消費信貸比重的縮緊作為消費信用的指代變量,發(fā)現美國居民消費支出與消費信用之間存在緊密關系。Guerrieri 和Iacoviello(2015)認為偶爾性信貸約束會平滑居民在好的時候與壞的時候的消費。Gerlach-Kristen 和Merola(2019)基于偶發(fā)信用約束的DSGE 模型與愛爾蘭數據發(fā)現,負債家庭資產價值下降時面臨信貸限制,導致居民消費下滑。臧旭恒和李燕橋(2012)的研究發(fā)現,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影響存在明顯階段性特征:2004 年以前,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影響不明顯,但2004年后這一關系則變得非常顯著,且消費信貸還有助于居民消費升級。陳東和劉金東(2013)基于農村居民消費與信貸數據,證實了消費信貸有助于對我國農村居民消費增長。劉銳(2013)基于中國家庭金融調查微觀數據,采用傾向匹配模型研究了信用卡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影響,發(fā)現持有信用卡以及信用卡透支額度的提高可使家庭總消費明顯提高。李燕橋和劉明偉(2014)利用2004-2011 年我國省級面板數據和GMM 方法實證分析了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作用,發(fā)現消費信貸增長率的提高會明顯帶來城鎮(zhèn)居民儲蓄率下降。龍海明和錢浣秋(2018)利用省級面板平滑轉換(PSTR)模型實證發(fā)現,消費信貸對城鎮(zhèn)居民消費支出具有明顯正向影響。阮小莉等(2017)也證實了消費信貸對城鎮(zhèn)消費支出有顯著促進影響。郝政(2019)研究發(fā)現,我國各家庭消費信貸數額的差異明顯,并對居民消費有重要影響。
Karras(1994)基于多國數據研究表明,財政支出對增加居民消費有促進作用。Lirme-mann(2006)運用RBC 模型證實了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促進作用。D'Alessandro(2010)用VECM 模型研究了意大利財政支出與居民消費的關系,發(fā)現財政支出能夠促進居民消費。但是,Modigliani(2004)建立消費方程并利用美國數據的研究發(fā)現,政府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有負影響。李廣眾(2005)實證研究表明,政府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具有拉動作用。官永彬和張應良(2008)的研究發(fā)現,財政支出無論對城鎮(zhèn)和農村居民消費都具有促進作用。劉生龍和周紹杰(2011)的研究表明,財政支出中的政府行政性支出比重越高,居民消費率越低。胡永剛和郭長林(2013)的研究發(fā)現,國家財政支出能通過預期效應產生擠入效應,使得居民消費率提升。汪勇和趙昕東(2014)構建結構向量自回歸模型研究發(fā)現,財政支出增加會對居民消費帶來 “擠入” 效應,且對農村居民的擠入效應更為突出。易行健和楊碧云(2015)的研究則發(fā)現,生產性財政支出、社會保障性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會產生擠入效應,而消費性財政支出則會對居民消費存在擠出效應。吳強和劉云波(2017)利用我國省級面板數據進行分析,發(fā)現總體財政支出對城鄉(xiāng)居民消費的影響并不顯著,但分類支出對居民各項消費的影響存在差異性。王軼群(2019)的研究發(fā)現,國家財政支出中的一般性公共服務支出比重提升、居民工資性和經營性收入增加,都對我國居民消費具有顯著格蘭杰影響。
可見,已有文獻已經就消費信貸或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做出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并得出了許多有參考價值的結論。但是,有以下問題值得進一步探討和研究:其一,需要將消費信貸和財政支出置于同一個模型中,同時考察貨幣政策與財政政策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因為國家對消費需求方面的調控是兩大政策的綜合,否則可能遺漏政策變量而得出不穩(wěn)健的結論。其二,需要研究消費信貸和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時變、非線性作用機制。由于財政支出結構變化以及消費信貸流向變異,可能會使得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影響存在非常數、非線性的時變特征。事實上,供需隨機沖擊會使得居民消費者行為遵循非線性動態(tài)特征,如若不充分考慮這些沖擊則會對消費者行為預測產生偏誤(Antzoulatos,1996)。其三,為了防止回歸偏誤,將影響居民消費最重要的變量——居民可支配收入納入回歸模型中。
綜上,有必要考慮消費信貸和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存在非非線性影響,從而更好地把握消費信貸政策和財政政策對居民消費的變化影響特征,并加入居民收入水平以防止重要變量遺漏帶來的偏誤。因此,本文將采用時變參數向量自回歸模型(TVP-VAR),同時考察消費信貸增速、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以捕捉到更為精準的影響效果,并提出更為精準的政策建議。
本文通過建立時變參數向量自回歸模型(TVP-VAR),來捕捉消費信貸和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非線性影響,為此引入結構向量自回歸模型:
其中,s 代表向量的滯后期,yt為一個k×1 向量,A,F1,F2,…,Fs則為k 維數、K 列的系數矩陣,誤差項ut為k 行、1 列的結構性沖擊。且ut服從N(0,ΣΣ)分布,其中的Σ 滿足:
按照定義,假定同期關系的系數矩陣A 設定為下:
而(1)式的SVAR 模型則可以改寫為如下形式:
其中,Βi=A-1Fi,i=1,2,…,s。進一步地,(2)式可以改寫為縮減形式:
其中,β(k2s×1 向量)由Βi變化而來,Xt=Ik(y't-1,…,y't-s)(其中,表示克羅內克積)。式(3)為一般縮減的結構向量自回歸模型,模型中的參數是固定的。如果將參數βt、At、∑t認為是隨著時間t而變化的,則可得到:
其中,系數矩陣At為下三角形式的矩陣,當參數遵循一階隨機游動過程時,則能捕捉到時變的、非線性特征。
其 中,ht=(h1t,…,hkt)',hkt=logσ2jt(j=1,…,k,t=s+1,…,n),βt+1~N(μβ0,∑β0),αt+1~N(μα0,∑α0),ht+1~N(μh0,∑h0),以及:
這意味著時變參數βt、αt、ht之間的信息沖擊是不相關的。由于傳統(tǒng)計量估計方法得到參數的一致估計,本文采用馬爾可夫鏈蒙特卡洛(MCMC)的Bayes 估計方法估計。實證部分我們將用以上模型進行估計。
考慮到目前城鎮(zhèn)居民是獲得消費信貸的主體,而農村居民獲得的消費信貸極少,本文選取城鎮(zhèn)居民消費增速(CON)、消費信貸增速(CRED)、財政支出增速(FIS)以及城鎮(zhèn)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INCOM)進行分析。由于城鎮(zhèn)居民可支配收入和城鎮(zhèn)居民消費的季度數據統(tǒng)計最早開始于2007 年,因此最早的同比增速數據只能追溯至2008 年,所以選取的數據區(qū)間為2008 年第一季度至2019年第四季度。所有數據均來自于國家統(tǒng)計局和中經網統(tǒng)計數據庫。
根據Nakajima(2011)對模型參數的相關設定,假定∑β為對角矩陣,同時令μβ0=μα0=μh0=0,∑β0=∑α0= ∑h0=10×I。并假定協方差矩陣的對角元素服從如下先驗分布:(∑β)-2i~Gamma(40,0.02),(∑α)-2i~Gamma(4,0.02),(∑h)-2i~Gamma(4,0.02)。本文選擇滯后1 期,用蒙特卡洛方法模擬兩萬次,前兩千次作為預燒值被舍棄,得到的待估參數后驗分布估計結果相關統(tǒng)計量信息如表1 所示。在1% 的顯著性水平下,Geweke 收斂診斷值小于臨界值,說明模型參數服從后驗分布和預燒區(qū)間可以使得馬爾科夫鏈趨于收斂。
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時變影響分析。如圖1 所示,消費信貸增速(CRED)對城鎮(zhèn)居民消費增速(CON)的影響一直為正,說明消費信貸增速的提升確實能夠帶來居民消費增速的提升。但是,消費信貸(CRED)對居民消費(CON)的正向影響系數呈現波動變化趨勢,說明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影響是非線性和時變的。無論是提前1季度(1-period ahead)、半年(2-period ahead)還是1年(4-period ahead)的單位信貸增速的正向沖擊,其對居民消費的動態(tài)影響均呈現出先上升(2009-2012)再下降(2013-2017),然后再逐步緩慢上升(2018 至今)的趨勢。
2009-2012 年期間,消費信貸增速的上升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提升作用日益顯著。在2008 年國際金融危機的影響下,我國出臺了四萬億投資計劃,并輔之以規(guī)模巨大的信貸以復蘇經濟。隨著國家對消費的刺激以及消費信貸政策的支持,消費信貸增速也出現了明顯上升,居民消費得以較大程度釋放,從而使得居民消費增速呈現較快增長。
表1 TVP-VAR 模型參數估計
2013-2017 年期間,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作用逐漸下降。2013-2017 年期間正值我國房價快速上漲時期,隨著房價的逐漸上升使得更多消費信貸通過各種直接或間接的渠道被居民用于投資住房,而不是更多用于居民日常消費。在此期間,盡管消費信貸增速仍然較高,但對居民消費增長的正向帶動作用力度卻呈現逐步下降趨勢。
2018 年至今,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影響作用又逐漸上升。2017 年以來,中央提出了 “房住不炒” 的政策并嚴格控制房地產投機,隨后房價也得到較好控制并表現出相對平穩(wěn)態(tài)勢。由于房價上漲的預期被壓制,全民炒房的熱情得以明顯抑制,消費信貸用于房地產投資的比例大幅降低,更多用于居民消費。因此,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促進效果得以逐步提升。
而且在同一時點上,提前一季度(1-period ahead)的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要大于提前半年(2-period ahead)的影響力度;而提前半年(1-period ahead)的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要大于提前1 年(4-period ahead)的影響力度。這說明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隨著時間變化而逐漸變小,也說明了我國城鎮(zhèn)居民目前正面臨著較強流動性約束,一旦獲得消費信貸就會立即用于近期消費,而儲存持有用于未來消費的部分很少。
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時變影響分析。如圖1 所示,財政支出增速(FIS)對居民消費增速(CON)也產生持續(xù)正向影響,且影響系數呈現出時變的非線性特征。財政支出增速(FIS)對居民消費增速(CON)的正向影響總體上呈現出先下降(2008 年)再上升(2009-2011)階段,然后下降(2012-2015)階段以及目前緩慢上升(2016 至今)階段的趨勢。
2008 年期間,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影響呈現下降趨勢。盡管2008 年發(fā)生了國際金融危機,由于時滯效應,國家采取的財政支出對經濟和居民消費的影響在后期才得以體現;而前期緊縮財政政策防止經濟過熱的滯后效應則進一步加劇了財政支出對消費影響的下降效應。
2009-2011 年期間,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影響逐步上升。在此期間,政府采取的大規(guī)模財政支出刺激計劃,快速實現了經濟的V 型反彈,增加了居民就業(yè)和可支配收入,從而帶來了居民消費增速的提升。
2012-2015 年期間,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影響逐步下降。在此階段,由于我國經濟處于高速經濟增長向中高速經濟增長平臺轉換時期,盡管政府財政支出在增長,但經濟增速相對于2012 年之前出現較大幅度下滑。財政支出對居民收入增長的作用效果下降,從而對居民消費增長的影響效果也在下滑。
2015 至今,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正向影響逐步緩慢上升。2015 年以來,我國財政支出結構得到優(yōu)化,財政支出在 “三公” 支出、基建投資方面得到很大壓縮,而是更大比例地投向了社保、醫(yī)療、教育等民生領域,降低了居民預防性儲蓄動機,有利于居民消費增速提升。但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系數處于緩慢上升通道中,且仍處于相對較低水平。因此,在新冠疫情沖擊下,未來需要進一步優(yōu)化財政支出結構,將更大支出比例用于民生方面的支出,從而更好刺激居民消費增長,實現居民消費在穩(wěn)定經濟發(fā)展中 “壓艙石” 的作用。
另外,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總體為正。提前1 季度的可支配收入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呈現出緩慢遞增趨勢,說明上季度的可支配收入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提升作用表現得比較平穩(wěn),且在2015年以來隨著社會保障體制的逐步完善,可支配收入增加對居民消費增速提升有了一定促進作用。但提前半年和提前一年的可支配收入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則在2015年之后相對2015 年之前略有下降,說明居民可支配收入的增加在前期已經多數用于消費增加,故對后期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較小。
圖1 不同提前期的消費信貸增速與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時變影響
圖2 不同時點的消費信貸增速與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時變影響
為了考察不同時期的居民消費增速在受到消費信貸增速和財政支出增速正向沖擊影響后的變化趨勢,分別選取國際金融危機(2009 年第2 季度為代表時點)時期、國際金融危機刺激時期(2011 年第3 季度為代表時點)以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時期(2018 年第1 季度為代表時點)的三個代表性時點進行分析,以比較作用效果的大小。
不同時點的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時變影響。無論是在國際金融危機(2009 年第2 季度為代表時點)時期、國際金融危機刺激時期(2011 年第3 季度為代表時點),還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時期(2018 年第1 季度為代表時點),當居民消費增速(CON)受到消費信貸增速(CRED)的單位正向沖擊后,隨后一季度消費增速表現出最大提升幅度,然后逐漸下降并逐步恢復至0 值的均衡水平。這進一步說明了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主要集中于近期,并隨著時間推移,其影響力度逐步下降。
從不同時點來看,消費信貸增速(CRED)對居民消費增速(CON)的影響力度,在國際金融危機刺激時期(2011 年第三季度)最大,國際金融危機期間(2009 年第2 季度為代表時點)次之,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時期(2018 年第1 季度時點為代表)效果最小,這與圖1 得出的結論相一致。由于在2009-2012 年期間,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作用效果是逐步增大的,因此消費信貸增速對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在2011 年第3 季度要大于2009 年第2 季度。但是,盡管2018 年以來的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作用開始逐步上升,但是由于2013-2017 年房價暴漲導致的消費信貸占用,使得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力度大幅下降,并顯現出2018 年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影響仍然處于低位的現象。因此,如何保持房價穩(wěn)定,從而更好發(fā)揮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潛力釋放的作用,是未來刺激居民消費工作的重點。
不同時點的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時變影響。在國際金融危機(2009年第2季度為代表)、國際金融危機刺激(2011年第三季度為代表)以及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8 年第1季度時點為代表)的三個時期,單位的財政支出增速提升,居民消費增速會分別在隨后的第二個季度、第一個季度以及第二季度達到最大值,這說明財政支出增加對消費增速的效應在一個季度至半年時間就能達到最大。
從影響幅度來看,當居民消費增速受到單位財政支出增速的正向影響后,居民消費增速在國際金融危機刺激時期(2011 年第三季度為代表)提升幅度最大,國際金融危機(2009 年第2 季度為代表)時期次之,而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8 年第1 季度時點為代表)的提升幅度最小。在國際金融危機刺激時期,政府支出大幅增加并帶來了居民收入快速增長,從而帶來了消費增速的迅速提升。而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時期,盡管政府財政支出已經優(yōu)化并傾向于居民社保,但目前力度仍然有待加強。而且,隨著經濟新常態(tài)以來的投資增速不斷回落,說明財政支出通過投資乘數效應能對居民消費產生顯著影響,但是作用效應卻在明顯減弱。因此,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時期,財政支出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的提升作用目前尚處于較低的情況。
本文利用時變參數向量自回歸模型與我國數據,實證分析了消費信貸增速、財政支出增速對城鎮(zhèn)居民消費增速的時變、非線性影響。研究發(fā)現,消費信貸增速和財政支出增速對城鎮(zhèn)居民消費存在正向影響,但是影響程度是波動時變和非線性的。一方面,消費信貸增速對居民消費增速有著重要作用,但影響力出現了較大幅度下降。主要由于前期房價的暴漲使得消費信貸通過各種渠道涌向房地產市場投資,從而降低了居民用于日常消費支出的比例,不利于發(fā)揮其促進居民消費的政策作用。2018 年以來,隨著國內房地產價格的相對穩(wěn)定,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促進作用正在逐漸恢復和加強。另一方面,財政支出可以通過收入增長和降低預防性儲蓄的機制促進居民消費。在前期,我國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主要通過收入效應加以實現;而2015 年以來,財政支出對居民消費的影響主要通過財政支出結構優(yōu)化和民生保障增加帶來的降低預防性儲蓄效應來實現。
根據研究結論,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其一,加快消費金融制度的完善與建設,提高消費信貸對居民消費的促進作用。進一步加強信用基礎設施建設,通過完善居民信用數據來降低消費信貸的金融風險,從而促進消費貸款收益群體的增加、消費貸款規(guī)模的擴大,以便更好地放松居民的即期流動性約束,實現其跨期消費平滑和促進消費增長。另外,消費信貸需要根據消費場景的變化創(chuàng)新消費信貸金融產品,適應不同情況的消費貸款需要,并依據更為完善的個人征信情況,做到更為精準的消費放貸,在防范金融風險的同時促進居民消費增長。
其二,進一步優(yōu)化財政支出結構,提高社保、醫(yī)療、教育等方面的支出以刺激居民消費。一是嚴格按照中央要求,進一步壓縮財政支出中的 “三公” 支出費用以節(jié)省行政成本,并將其轉移至民生支出。二是減少和降低低效和過剩投資的財政支出比例,將更多財政支出用于養(yǎng)老、醫(yī)療、社保、教育等社會保障領域,社保領域財政支出增加會相應減少居民自身用于社保方面的支出,從而有利于降低預防性儲蓄傾向和擴大居民消費。
其三,繼續(xù)穩(wěn)定房價以防止消費信貸流向房市投機,保證消費信貸政策更好起到促進居民消費的作用。通過增加土地供給、加快房地產稅調控等方式穩(wěn)定房價,防止高房價帶來的投機使得消費信貸政策走樣,嚴格監(jiān)控消費信貸流向,從而使得消費信貸更多用于居民消費和促進消費潛力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