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僧
廢話大師列傳
他一開場就是鬼話。
是圓中圓鋪陳開的水波,
既不沖來水藻或魚蝦,
也不沖來寶船或浮槎。
但他的加速,他的笑罵,
像油茶樹茶苞緩緩脹大。
是病態(tài)如春的吐納,
攀升他無從歸類的黃牙,
而小眼睛,彌散又狡黠,
同板寸頭蓬勃的炸立,
一道構成他蔫壞的面目。
當整張臉都被編碼,
他迷人的敘述,就是
高高堤壩上長久的飛跨。
有閃光的白鷺穿插,
有風中豐饒的雜音雜沓。
而他,他一直在水庫下。
那個溺水之后的新鬼,
等待精準接住,那遲達
但仍旋轉的自行車輪。
21世紀哪吒列傳
那一夜有探子來報,眾人猶疑,
他拔營便逃。一通喧囂一通搖,
且回首定睛看,將來的未來,
早走的路燈下徘徊。匆匆市道,
涌出待哺的學子嗷嗷。論人能,
又誰沒個甚南天門、北校門?
殺罰有技巧,夜夜操勞有多少。
縱不似肉夾饃兄弟,收入高,
亦不該輸飯攤頭利索腳。難得
一身好本領,肉串費炭玉米焦。
他翻轉竹簽如吐槽,揮動毛刷,
上油、撒辣椒,云煙里噼啪,
似有天庭二維碼。人生若浮草,
發(fā)家致富能幾遭?發(fā)型要好,
劉海須飄,主顧們的關系得搞。
黑街里繞,生涯練就他的速度,
他的迂回術。當警報卷土來,
要免栽,要避開又一場無門告。
烤槽兩輪馱,冒出連串的星火,
像流螢紛紛飛腐草。而炭塊
迎風嚎,愈漸鮮紅愈漸使他騷。
在嗎
——憶元上都及馬可·波羅及卡爾維諾
在野的元上都在水一方。
鳥在飛車在,走日在,
在金蓮川,舊金殿今安在?
在見了碎石,在見了垣,
隨在的風吹拂短在的眼。
閃電河在,在在皆是的草,
讓此在和彼在難以分開。
在望中似有數(shù)不盡的城市,
在乎著不在場的在人,
想在昔的具在在口中現(xiàn)在。
所以遠游的客在所不辭,
再一次,在列路之遺在。
因登高而在勢,因高呼
而在世間,只是在天在地
的空在,在不動許多自在。
在贛南
這是冬天,
這里也是冬天,
遠山遠在知識的近處。
從觀光到探險,
大路吹散姐妹兄弟。
在贛南的小山上,
樹子纖細、低矮,
稀疏像青發(fā)卻高齡。
消失也如一種野趣,
青山思想出一頭霧水。
迷了,迷入山上
一把過時的山火里。
換殘木焦黑如鉛筆,
有山的綿密的高潮,
沒有光陰會合的戲劇。
島
熱帶的海吹送熱風
始有熱絡的密林
霸氣的樹鋪展氣根
始有練氣功的獼猴
野路子通往野灘
始有野泳的外國人
下放的隧道是一盤流行樂
卡在小徑當中
始有生生地研究我
我飽食無知的腹
我近視模糊的目
蝙蝠的編輯
吐蛆的絮語
蟲泄粘連在斑葉上有理
枯花安插在腥土上有理
眾木收緊如同死繭更有理
始有卡在天下間的我
是一個還是幾個
是一筆混賬
神仙
下午,我們和神仙斗爭。
神仙在長年的水窟里,
莫測的枯枝和水草間,
我們找他,用雙手摸索。
灌木從土岸,將小洞天
密不透光的穹頂拱起。
根部,雨水生造的小徑,
盤點不存在的細流:
匯入、打轉、再流出,
而后經(jīng)溝渠分入田坳。
這是既不屬于上游,
也不屬于下游的午后。
昏聵的堤壩上,會結滿
樹萢的刺叢隔斷歷史。
越過泥潭、草地和牛群,
想象干涸前充盈的水庫。
我們直起腰,擦去汗。
拿泥堵住四周,用手掌
將渾濁的洼水向外捧澆。
我們終于看見的神仙,
是彩色的、小小的,
我們用竹枝串起來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