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林興
癩皮阿三,打小就調(diào)皮搗蛋,不是偷摘東家的西瓜,就是故意掰掉西家的竹筍,是個十人見了九搖頭的主。等到長大成人,真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整天與一幫游手好閑之徒混在一起,從偷雞摸狗,發(fā)展到入室偷盜、攔路搶劫。后來,監(jiān)獄就像他的娘家,幾進幾出已成常事,他的父母因受不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氣急過度,先后離開了人間。像他這副德性,又有哪個姑娘能看得上,所以,他現(xiàn)在雖已四十出頭,卻仍然是光棍一條。
照理說,進過幾次監(jiān)獄的人總會有些收斂,但是,用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來形容他,真的是一點也不過分。他每一次從監(jiān)獄出來,不但沒有悔改,反而把這種經(jīng)歷作為自己混社會的資本,到處橫行霸道,胡作非為。因此,等到他刑滿釋放回來,人們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巴不得他早一點再進去。
最近,他又一次刑滿釋放,鄰居們又開始擔(dān)心起來,說小區(qū)里又要不得安寧了,所以,都對他敬而遠之,生怕一不小心惹了這家伙,會生出意想不到的麻煩事情來。居委會干部了解到居民的擔(dān)心,如實向上級有關(guān)部門進行了反映,司法部門說,像他這樣的“老客戶”,他們早落實了嚴密的監(jiān)管措施,決定由司法所長志剛親自負責(zé),對他進行一對一的幫教。
那天,志剛專門來到癩皮阿三的家,癩皮阿三見了,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志剛耐著性子與他寒喧,問他有沒有什么困難需要組織上幫助。癩皮阿三一聽,說:“當(dāng)然有,我這樣赤條條一個人,要怎么難就有怎么難,但我看你們也解決不了什么實質(zhì)性的問題,只是嘴上說說而已。有樁小事,你們應(yīng)該很容易做到,幫我把門前那個窖井給填了吧。”
原來,他家前面,前幾年開挖了一條下水道,下水道上面筑了一條機動車道。就在他家正對門的位置,剛好修建了一口窨井。志剛想這窖井設(shè)在這里,上面有個鐵鑄的蓋子,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為什么要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癩皮阿三瞪大雙眼說:“怎么沒有影響?窨井窨井,一聽就陰氣沉沉,我花大價錢請了個風(fēng)水先生來看了,人家大師說,我阿三之所以一直流年不順,問題就出在這口短命窖井上。門前弄出這么一口晦氣的窖井,就好比青龍頭上打了個桃樹樁,把我家的好風(fēng)水全給破壞了,我不倒霉才怪呢?!?/p>
志剛一聽就知道他是在信口雌黃,心想,這條機動車道也是近幾年才修的,修這口窖井時你還在牢里,你還好意思說什么好風(fēng)水,分明就是沒事找事胡攪蠻纏。志剛心里這么想,但他臉上卻還是笑嘻嘻的:“我說阿三,現(xiàn)在都講究科學(xué),別相信什么風(fēng)水不風(fēng)水,瞎扯。”
“你不信是你的事,反正我信。限你三天之內(nèi),把這口窨井給我移掉,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卑]皮說完,看都不看志剛一眼就走了。
志剛回去一說,大家都說,這癩皮阿三有意找茬,倒要看看他會弄出什么名堂來,要是他真敢胡來,到時將按照相關(guān)規(guī)定對他進行嚴肅處理。
不想,三天一過,癩皮阿三見志剛沒一點動靜,竟然真的動起手來了。他把窨井蓋撬開,在原來的窖井上砌了好幾層磚,然后把井蓋又蓋了上去,把窨井封死。他說,這是風(fēng)水大師說的,能破晦氣。
但是,他這樣一弄,這窖井蓋就高出了機動車道有三十厘米,機動車經(jīng)過時就受到了極大的阻礙,特別是一些底盤不高的轎車,一不小心,就會把底盤撞壞。癩皮阿三見了卻樂不可支,他說,你們有錢買車耀武揚威地打我門前過,我不設(shè)卡收費已經(jīng)算心腸軟了。
隔壁有一位張阿婆,這癩皮阿三剛生下來時,因他母親沒有一滴奶水,當(dāng)時,多虧了張阿婆正好在哺乳期,把癩皮阿三給奶大了。所以后來碰到什么與癩皮阿三有關(guān)的事,張阿婆還能說上一言半句?,F(xiàn)在見他弄出這么一個惡作劇,張阿婆實在看不過眼,但她知道癩皮阿三從來不通情理,為了先討好他,她特意燒了一大碗紅燒肉,又拿了一瓶酒,硬著頭皮上門來勸他一勸。
見張阿婆拿著酒菜過來,癩皮阿三雙眼笑得瞇成了一條縫:“這世界上,還是阿婆你最疼我。阿婆,你有什么事嗎?”他邊說邊拿出個碗,斟上酒飲了起來。
“阿三啊,阿婆想與你商量個事?!?/p>
“說吧,說吧,你有什么事盡管說,只要你一句話,哪怕赴湯蹈火,都包在我阿三身上?!彼淞艘淮罂诰凭涂渖狭丝?。
“阿婆哪來什么大事,就是,家門前那口窨井……”
“你是讓我把那窖井平了?別樣事情都好說,這件事你麻繩拴豆腐——別提?!卑]皮阿三一聽張阿婆說那口窨井,立刻就明白了阿婆的意思,所以馬上打斷了她的話。
“我說阿三,做人要厚道一點,也要幫人家想想,對吧?你這樣做,不是自找著讓人罵你嗎,你啊,聽我一句勸,你就……”
“幫人家想想?有誰幫我想過,都巴不得我早一點再進牢里呢?!?/p>
“這個啊,不是阿婆說你,都怪你自己太沒分寸了,你好好想想,這些年你惹的事還少嗎?你搞得大家都不得安寧,你能怨得了別人嗎?”
“我怨不怨別人是我的事,也輪不到你這臭老太婆來教訓(xùn)我。用不著你在這里噦哩噦嗦,你給我滾出去?!毕氩坏竭@癩皮阿三竟開口罵了起來。
“你,你,你,真想不到你竟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連我也要罵,早知道這樣,當(dāng)初就算你餓死了我也不會把你奶大!”張阿婆氣得渾身都顫抖起來。
“你以為你是誰?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罵你?我還想抽你兩耳光呢,我要是不吃你的奶,這一生也許就不會這樣晦氣,或許就是吃了你那晦氣的奶,我才這樣倒霉?!?/p>
聽到癩皮阿三竟說出這樣的話,張阿婆一口氣沒接上來,就倒了下去。等到鄰居們七手八腳地把張阿婆急急忙忙送到醫(yī)院,雖奮力搶救,但最終還是回天乏術(shù)。
第二天,一陣刺耳的警車聲由遠而近地向著癩皮阿三的家疾馳而來。癩皮阿三一聽感覺不對,叼著一支剛剛點著的煙,隨手拿了一把菜刀沖出了門。警車在他家門前停了下來,幾個警察下來了,志剛也跳下了車。癩皮阿三一見,跳到窖井蓋上,手舞著菜刀,喝道:“志剛,那張老太婆是自己憋死的,我可沒動她一根毫毛?!?/p>
一看到癩皮這么個架勢,警察沒有貿(mào)然行動,很快散開來團團圍住了他。
“阿三,你不要亂來,我又沒說你殺了張阿婆,你不要激動,把刀放下來,有話好好說?!敝緞傔呎f邊擺手示意。
“讓我放下刀,你好讓警察上來把我抓了?沒門,我阿三今天豁出去了,你們想抓我,我砍一個夠本,砍一雙就賺了。”
此時,聞訊而來的圍觀群眾越來越多,場面一片混亂。志剛一看,心想,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貿(mào)然采取行動,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發(fā)生意想不到的嚴重后果。所以,他與帶隊的警察悄悄作了一番溝通后,就心平氣和地與癩皮阿三說道:“阿三,事情的起因,就是為了你腳下的那口窨井,你看,現(xiàn)在為了這口窖井,弄出這樣復(fù)雜的事情來。我真弄不明白,你到底為什么要這樣做。只要你同意把那窖井恢復(fù)原狀,我們就既往不咎?!?/p>
“平窨井可以,但是,你們必須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卑]皮阿三一聽,警察好像不是沖著張阿婆的死而來的,因為他知道,如果與殺人搭上了邊,像他這樣的人,不槍斃也要把牢底坐穿?,F(xiàn)在一聽好像不是這回事,驚恐的心也松弛了一半,所以,他揮了揮手中的菜刀說道:“什么條件?”
“你們現(xiàn)在就給我寫個保證,那老太婆的死,與我沒任何關(guān)系。否則,我就與你們來個魚死網(wǎng)破。”
“好,我現(xiàn)在就寫。”志剛一口答應(yīng)下來,說完居然掏出紙筆真的寫了起來。因為他知道現(xiàn)場人越聚越多,如果不盡快把事態(tài)平息下來,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這時,圍觀者中有人低聲議論起來:現(xiàn)在警察真有點欺軟怕硬,碰到這么個潑皮,還與他談什么條件,抓起來就是了,還要向他寫什么保證書,真是的。
聽到這樣的議論,站在窖井蓋上的癩皮阿三,明顯地焦煤不安起來,兩只眼睛血紅,仿佛一頭野獸在尋找獵物,揮舞著寒光閃閃的菜刀,隨時準(zhǔn)備撲向議論著的人群。
這時,一個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只見他叼在嘴上的那支煙突然掉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掉進了窖井蓋上面的洞里。只聽到轟的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沖擊波夾著熊熊大火把窖井蓋掀到了半空,癩皮阿三還來不及喊一聲“啊”,就被掀了起來,然后迅即落了下來,正好掉進了烈火直冒的窨井中。
等人們撲滅了火焰,把癩皮阿三撈出來時,他早已被燒得面目全非一命嗚呼了。
原來,那口窨井下面的下水道,因為很久沒有疏通,里面積聚了大量的沼氣,當(dāng)癩皮阿三的煙頭掉進去,那沼氣遇到火花后就立刻爆炸了。
后來,人們都說,像癩皮阿三這樣的人,有時法律也對他沒什么好辦法,抓他進去也罪不至死,最多判個一年半載,但是啊,人在做天在看,像他這樣人見人怨的人渣,連老天爺也不愿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