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家樹
地處閩粵贛三省交界,位于廣東省東北部的梅州,是我國著名的僑鄉(xiāng)。在這塊土地上,先后走出了杰出政治家、軍事家葉劍英元帥,著名實業(yè)家張弼士、曾憲梓,愛國詩人黃遵憲……這里還是先后出任泰國總理的他信、英拉兄妹的祖籍地。在當代中國,令世人矚目的是梅州足球運動。這里是中國足球運動的源頭,是中國“足球之鄉(xiāng)”;這里拼出了世界球王李惠堂,是培育中國足球運動人才的搖籃。
中國近代足球運動的緣起
近代足球運動最早于清朝同治十二年(1873),由德國基督教巴色教會傳教士邊得志、畢安(法籍)兩人在梅州地區(qū)五華元坑傳教期間傳入中國。兩位教士依托教會創(chuàng)辦的元坑中學,是東江、梅江地區(qū)第一所中學。最早的時候,他們在該書院中的大操場兩端用木料搭成球門,教學生踢足球,這是近代足球運動第一次在中國內地出現,元坑也成為中國內地足球運動的發(fā)源地。
元坑中學(當時稱中書館),與中國傳統(tǒng)書院、私塾不同,按照西方的教育模式,實行班級制,學科是人文、自然、體育并舉,課程開設文學、科學、哲學、神學、體育、音樂六科。在體育科目中,設置單雙杠及體操、球類等項目,并有籃球場、足球場設施。由于最早將足球運動引入中學教育之中,元坑中書館聲名鵲起,當時負笈前來求學者,不但有五華縣學子,還有東、梅兩江各縣和東莞、惠陽、寶安等地的學生。
元坑中學先后培育出了魏錦新、江愛其、魏靈圣、李偉容、李華瑞、李其美、李興橫、李法春等中國內地第一批足球運動員。這里也成了足球運動在梅州傳播的濫觴之地。從1873年近代足球落戶五華元坑,到32年后的1905年誕生了五華籍的“世界球王”李惠堂,這里也當之無愧成為中國現代足球的“正脈”所在。
1914年,梅縣樂育中學迎來新一任校長——巴色教會瑞士籍牧師萬保全。萬保全原是瑞士國家足球隊隊員,身高超過一米八,相貌堂堂,身材健碩,又會踢球,深受學生歡迎。他親自示范教學生踢足球,并起草了《梅縣中學足球聯合會臨時簡章》,這是中國目前發(fā)現的最早的現代足球比賽規(guī)則文字記錄。足球運動迅速在遍布梅州城鄉(xiāng)的中小學校傳播開來,從學校到工廠,從城市到農村,到處都有人踢足球。沒有橡皮球的孩子,把未成熟的柚子當球踢。沒有球場,就在禾坪上角逐。足球成為梅州人民群眾最為喜愛的體育運動項目。
1917年,萬保全發(fā)起組織了由樂育中學、梅州中學、東山中學、廣益中學等4所學校參加的梅縣歷史上第一屆中學生運動會。萬保全為了讓足球運動走向規(guī)范化,組織成立了梅縣中學足球聯合會,并起草制訂了《梅縣中學足球聯合會臨時簡章》,這份《簡章》現存在樂育中學的資料室里,共有九章十八條。這對梅縣初期的足球運動起到極大的推動和示范作用。
1927年冬,梅州張作晉、侯景超、林立起、鄭希賢、古百泉、林欽榮、林杰起、古康三、楊友森、劉環(huán)偉等10多個店員、工人組建“強民足球隊”。1934年秋,改稱“強民體育會”。1932年,強民足球隊訪問汕頭,以3∶2擊敗英國艦隊足球隊,這是梅縣足球隊首次與外籍球隊比賽,并獲得勝利的紀錄。
拼出了世界球王李惠堂
一支球隊的綜合素質固然重要,但決不可沒有球星,因為球星是隊伍中的靈魂與核心。在雙方激烈的競技中,球星一記智慧的射門或傳球,哪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會在全隊起到凝心聚力的作用,甚至與此戰(zhàn)生死攸關。民國期間,中國足球長期稱霸亞洲,受到世界足壇的關注,關鍵在于這支隊伍中有一批技藝超群的廣東籍球星。其中梅州的李惠堂就是球星中的靈魂人物。
李惠堂是梅州五華人,少年時代酷愛足球運動。在香港讀書時苦練球藝。由于身材高大、體力好、奔跑快速,在球場上猶如鶴立雞群。他技術全面,傳球敏捷神妙。由于控球出色,盤球過人輕而易舉。一旦強行突破到位,即以頭球擺渡或起腳力射直破對方大門。
1923年5月,李惠堂初入國家隊(南華隊)代表中國參加在日本大阪舉行的遠東運動會。在這次運動會上,中國體育代表團幾乎全軍覆沒,只有足球隊力克群雄為國爭光。首先是中國隊以3∶0輕取菲律賓。在與日本隊激烈的角逐中,面對日本人動作粗野、踢法蠻橫和不可一世的霸氣,李惠堂憋著一股氣,暗暗較勁。開場十分鐘,前場接到隊友一記妙傳,身材高大的李惠堂以力拔山河的氣勢沖天一跳,將個頭矮小的日本球員壓在肩下,瞬間,怒擺獅頭,那球飛速旋轉著直破球門。1∶0,中國隊首開紀錄。日本隊頓時陣腳大亂,中國隊員信心倍增。在比賽中越戰(zhàn)越勇,李惠堂抓住時機,以精湛的盤球技術連越日本數道防線又連中兩元。中國隊最終以5∶1挫敗日本隊榮獲冠軍。他的對手,甚至連他的同事都沒料到:此戰(zhàn),一顆璀璨的足球之星已經冉冉升起。
隨后中國隊應邀訪問澳洲,共比賽24場,攻入63個球,其中李惠堂個人射入31球,從此贏得“善射將軍”的美譽。香港報刊以特大標題稱他為“球王”“球怪”。
李惠堂的足球生涯始終貫穿愛國主義情懷,愛國主義是他一生進取的強大動力。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他聯絡隊友發(fā)誓:雖不能像戰(zhàn)士一樣在戰(zhàn)場上為保衛(wèi)國家沖鋒陷陣,但在球場上一定打得日本一敗涂地。”
1934年10月,第十屆遠東運動會上中日兩隊狹路相逢,這是雙方爭奪冠軍之戰(zhàn)。當時日本侵略者已經占領我國大片領土,還妄圖把偽滿洲國塞進遠東運動會。形勢嚴峻,誰都明白,冠軍之爭的意義遠遠超過體育比賽本身。賽前,李惠堂義憤填膺地對全體隊員說:今天的球賽,如果我們輸了,就要輸去中華民族的光彩!只有取勝,而無失??!”當賽場打成3∶3平局時,臨近終場,中國隊終于獲得一個罰點球的機會。李惠堂沉著堅定,但見一腳飛起,皮球早已應聲入網,中國隊終于戰(zhàn)勝日本隊,全體中國人出了一口惡氣。
1941年,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后,李惠堂在瑞典洋行任職并兼任后備消防區(qū)長,協(xié)助戰(zhàn)時動員。不久香港被日軍占領,李惠堂因洋行業(yè)務羈身未能及時撤退。作為足球名人,他早被日本人盯上。駐香港日軍頭目親自出馬要李惠堂踢球比賽,為日軍裝潢門面,李惠堂以腿傷復發(fā)為由一口回絕。1942年春,汪精衛(wèi)偽政府“邀請”李惠堂出任“中國足球隊領隊”,參加“滿洲國”10周年紀念運動會,先是函電敦促,繼而由日軍出面,派專機“迎接”。壓力之下,李惠堂大義凜然,不為所動。他對夫人說:“我李惠堂一個堂堂中國人,豈能當亡國奴?要我賣國求榮,做傷天害理的事,更辦不到!”為了避免漢奸爪牙的迫害,李惠堂暗中做了充分準備,決心離開香港。3月底的一天,在愛國僑商梅文鼎(曾任新四軍副官,后任香港《文匯報》董事長)的幫助下,李惠堂一家通過澳門新濠運公司的走私艇逃離虎口,輾轉月余,回到了老家梅州五華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