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一考生
家鄉(xiāng)鎮(zhèn)子小。有些什么事兒,前后屋一招呼:“大嫂,麻煩幫我……”這事立馬能解塊。所以我從小存疑:這些個三下五除二就能完成的事到底有什么可麻煩的?直至我八九歲那年。
年根底下,我回到外公外婆家過年。我們家有個習俗,每逢新年自家就會釀幾壇米酒,或自家取飲,或招待親友。所以這幾天最常聽到的話總是:“大伯,幫我們家留一壇酒?。 蓖夤偸切Σ[瞇地應(yīng)下。
我看外公這輕松的模樣,想當然地認為釀酒這事兒沒這么復雜。卻不想那一道道工序,我如今想來依然覺得麻煩得頭痛。
作為家庭的一分子,我理所應(yīng)當?shù)乇煌夤峙涞搅斯ぷ鳌粱\屜。開始我還為自己的活比較輕松而竊喜,但當我完工正準備開溜的時候,外公卻拎著我的后領(lǐng)把我放回了工作用的小板凳上。我不解:“我不是已經(jīng)擦干凈了嗎?”我有些委屈。
“看看仔細,這些邊縫你擦干了嗎?用帶水的籠屜蒸出來的米會有股味兒, 這樣可就釀不成酒了啊?!蓖夤Z重心長地撫著我的頭對我說,“更何況人家還麻煩我們幫他們釀酒了,出了岔子該怎么向人家交代?別人麻煩你幫忙,那是信任你啊,你又怎么能辜負呢?”外公說完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這下沒再想著溜出去玩了。我似懂非懂地應(yīng)了聲,老老實實地繼續(xù)擦籠屜去了。
元旦當晚,外公外婆邀了三五好友齊聚。拿出了承諾給他們的米酒,又開封了一壇,坐在自家院子里,從天南海北談到江湖軼事,好不快活。
我也有幸分到了剛蓋過碗底的一口酒。興沖沖地跑到大門外,坐在青石臺階上。手中的酒像是揉進了鄉(xiāng)人清甜的生活,散發(fā)出迷人的味道。小心翼翼地咪了一口,過會兒只聽見周身血液奔涌的聲音。美哉!
如今想來,家鄉(xiāng)的人們將信任與依靠融進一聲聲“麻煩”之中,而外公外婆又將這些“麻煩”揉進了米酒里,他們在這種生活里尋找一種大美,這種美通往平和曠達的人生。
“釀米酒”,釀出的是清甜香味,釀出的是生活美好,釀出的是曠達人生……這緩緩的講述,層層的遞進,傳遞出的是文化的傳承,文化的接力。一個“釀”字,卻處處體現(xiàn)著為別人著想的善良,充滿著人間的真情。
全文多處的細節(jié)描寫,靈動、甜蜜、輕快,如外公的“語重心長”“好不快活”的場景呈現(xiàn),而“血液奔涌”之夸張修辭手法的運用則讓讀者身臨其境,那瞬間的共鳴給人以過目不忘的閱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