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煒靜
從小我就知道,我家有個“瞌睡女王”——我的母親大人。
“瞌睡”,是因為我的母親在家時干得最多的事不是打扮,不是做家務(wù)、不是陪我玩,而是睡覺。
“女王”,是因為在睡覺這件事上,她有著不容我等置疑的將之列為其首要事務(wù)的姿態(tài)。
她總是在念叨著“我好累啊,好困啊”時迅速陷入了夢鄉(xiāng),在沙發(fā)、在床上、在凳子上,總能看見母親呼呼大睡的身影,可她還會不時地向父親抱怨她的睡眠短暫又糟糕。
彼時,我還處在無憂無慮,腦袋一挨上枕頭就能陷入沉眠的年紀,對于母親的工作,對于母親如此重視睡眠的原因毫無概念。唯有的印象便是她似乎無時無刻都可以入睡,醒得也格外的早。
我對此感到很不滿。因為想要母親陪我玩時,她大多在睡覺;想要母親哄我睡時,她常常只是摟著我而自己先睡著了,長長的、深深的呼吸聲在我耳邊讓我無法入睡。
小時候的我,總愛打攪母親的睡眠。在熟睡的母親身旁玩鬧,在母親睡覺時發(fā)出噪音是我那時最愛的游戲。一次又一次,母親被我從睡夢中鬧醒,又再次在我身旁入睡。
漸漸地,我長大了一點,對于母親的職業(yè)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漸漸習慣和了解了她那延續(xù)至今的奇怪的睡眠模式:
“瞌睡女王”雖然每晚早早開啟入睡程序,卻并不能一覺到醒、早睡早起,睡眠時間毫無規(guī)律。
“瞌睡女王”雖然嗜睡,可是在入睡之后反復醒來,再反復地睡,睡眠質(zhì)量著實堪憂。
因為,“瞌睡女王”的身份是醫(yī)生。
作為一名醫(yī)生,也是科室主任,母親的手機總是保持24小時不關(guān)機。忙碌一天后回到家,她需要盡快入睡補眠,然而無論是午睡還是夜眠,無論睡得深淺與否,母親總是會在手機鈴聲或震動中猛然驚醒。常常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她模模糊糊的說話聲,以及一陣輾轉(zhuǎn)反側(cè)后又入睡的呼吸聲,我知道那是她醫(yī)院的同事或者病人打來咨詢各種事情,經(jīng)歷一次又一次地打斷,母親總是在對著手機完成“遠程工作”后盡力地繼續(xù)補眠,以便有精力迎接其他時段的工作。
我仍記得有很多個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我看見門縫悄悄地打開,漏出幾縷燈光,有人探頭進來——我知道,那是我的母親。之后她輕輕掩上房門,收拾好匆匆離開家——我知道,她又是趕回醫(yī)院去搶救病人或處理突發(fā)事件了。如果第二天吃早飯時聽見母親入睡時發(fā)出的深深的長長的呼吸聲,那表示她在天亮前回來了——我知道,等上班時間一到,我們的“瞌睡女王”又會滿血復活,精神抖擻地出門上班了。
相比起小時候,我不再抱怨母親關(guān)注自己的睡眠甚于我,因為隨著年齡增長,我漸漸明白“瞌睡女王”工作的繁重與疲憊。那一聲聲深沉的呼吸和輕輕的呼嚕聲,是母親對于病人的關(guān)心,對于職業(yè)的熱愛。
我也早已過了需要母親陪伴哄睡的年齡,而她也一如既往——睡得比我早。瞧,晚上十點未到,我還在書桌前埋頭寫作業(yè)呢,“瞌睡女王”輕輕的呼嚕聲已在屋里響起,時斷時續(xù),綿長悠遠。聽著這日復一日熟悉的聲音,我心里掠過一絲擔憂:“瞌睡女王”真的安安穩(wěn)穩(wěn)、香香甜甜地睡個長覺的次數(shù),實在太少了!
此刻,我只想對她說:媽,你多睡會兒吧……
(廣州市鐵一中學高三8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