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春天,仙鶴就飛來了。
我們正拾掇犁耙,準備春耕。我們這一帶有個不成文的老規(guī)矩:仙鶴飛來后十二天,動手春耕。
一場春雨過后,我們就著手犁地了。
我們的地在一個湖邊,通身白亮的鷗鳥看見我們來,就都飛走了。白頸鴉、寒鴉成群飛來,在我們身后的犁溝里吃犁鏵翻出來的蟲子。它們悠閑地跟在我們后面,白頸鴉在的地方一片白,寒鴉在的地方一片黑。只有鳳頭麥雞不落地,它們在我頭頂飛著叫著,樣子很是不安。母鳳頭麥雞早已蹲窩孵蛋去了。
“它們的窩應該就在不遠的地方。”我想。
“您是誰讓來的?是誰讓您來的?”鳳頭麥雞叫著。
“我嗎?”我回答說,“我是我自己要來的,那么你是誰讓你來的?去年在哪兒過的?你在溫暖的地方找到了什么?”
我這樣跟鳳頭麥雞說著話呢,忽然,馬不照直走,把犁拉到一旁去了,犁鏵從犁溝里跳出來。我瞅了瞅馬走歪了的地方,看見鳳頭麥雞就蹲在馬要走的犁路上。我對馬呵斥了一聲,叫它別亂走。鳳頭麥雞飛開了,它飛起的地方顯露出了四個蛋。我仔細一看,窩已經(jīng)散亂得不成形了,幸好還只是被犁鏵帶了一下,但是蛋已經(jīng)滾出了窩來——像擱在桌面上似的,一清二楚。
我為弄壞鳳頭麥雞的窩感到萬分抱歉。我提起犁耙,繞開了蛋,一點沒碰著它們。
回家,我把鳳頭麥雞蛋的事一五一十說給孩子們聽:“我犁著地,忽然馬岔開了犁路,這時看見了一個窩,窩邊有四個蛋。”
妻子說:“那將來還能看到小鳳頭麥雞哩!”
“等著瞧吧,”我說,“咱們播下燕麥,在燕麥地里就能見到它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