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卯卯
三十年,生命的河流能否猛然回頭?
打開身體的畫冊,風(fēng)濕、骨冷、偏頭痛
這些陡峭的筆鋒,讓風(fēng)霜凄緊的內(nèi)心更加蒼茫
童年時候,畫出的帆船和大海還未來臨
只有夜黑色的手掌,提著昨夜的星辰
像高舉起光陰的馬燈
精心臨摹的烏鴉,喬裝打扮成為女巫
站在樹上喊醒,那些遺落于群花王冠中的雨水
薄紙一樣的黎明,書寫的全是生活的爻辭
山上的房子,一排排空了出來,成為
眾鳥爭棲的空巢
此刻,所有經(jīng)我涂改的愛已經(jīng)面目全非
只有一卷月光,跳出大海
沒有誰知道,那是我用青春尚未熄滅的余火
飼養(yǎng)而成的春風(fēng)
觀女兒作畫
孩子,這樣的人間我不敢輕易去愛
爸爸愛的年輪和青草潛藏于水墨
爸爸愛的山峰早為星月磨去棱角
如今,爸爸只剩那日漸肥碩
藏滿黑暗的肉身,在收錄著疼痛
與白發(fā)的卷軸
很高興你已經(jīng)學(xué)會作畫,看著你肉嘟嘟的小手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人生的紙張上
你應(yīng)該畫進還有那孤獨的雨
寂寥的風(fēng)
其實,爸爸應(yīng)該但不能告訴你的是
別看咱們這屋外繁華遍地,四野春風(fēng)
那些最美的事物,往往會在不經(jīng)意間
把人撞疼
一紙單薄的月光將周身摸遍
這么多年,我一直固執(zhí)地認為
那些被埋進大地的親人和冬日冰雪一樣
睡著之后,就羽化成春天的水,成為黃土體內(nèi)
流淌的血液或者河流
直到今夜,一紙單薄的月光
如母親趕夜縫制的衣衫一般,輕輕
籠罩在我微寒的軀體
那么溫潤。像璞玉一般,將周身摸遍
我才懂得總有一個人用無聲的愛,溫暖
我們的生長。哪怕,她在生活中的角色越來越小
最后終將會退縮進桌上的相框
我猛然推開門,她在睡覺。月芒正鋒利
落在她的銀發(fā)上,落在她為日子劃開的傷口上
我對著這個孩子一樣熟睡的女人
內(nèi)心喊了千萬遍母親,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