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聶華苓的自傳《三生三世》和《三生影像》中，她將自己置于幾十年后的大洋彼岸，以回望的角度對自己的人生進行梳理，將個人的生命體驗投射到其具有普遍性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去，激蕩出具有形而上哲學意義的時代回響，最終歸于人類的流浪逃亡母題。

關(guān)鍵詞：聶華苓 《三生影像》 《三生三世》流浪母題

一、浪漫·流浪

在《三生三世》中，第一部大陸部分中的二級標題“流浪，流浪”在《三生影像》中改為“流浪，逃亡”，主要是寫“我”去恩施屯堡等地求學的趣事，均以一首歌詞作為開頭，其中有四篇在《三生影像》中有改動，《日落西山》《滿江紅》兩篇的正文內(nèi)容也有所變化：《念故鄉(xiāng)》改為《松花江上》，以更富有激情的筆觸，更直白的語言突出女孩離開故鄉(xiāng)后懷鄉(xiāng)思歸情感的噴發(fā)。同時，歌詞中“流浪，流浪”四個字重鼓點地以鮮明的方式直接關(guān)照著傳主聶華苓的生命歷程；《日落西山》出自田漢的話劇《最后的勝利》，調(diào)整為《也是微云》后，作者將《靜夜思》般的詩意注入風雨欲來的時代狂潮中，人與月的共鳴、人與友的情意得以融合發(fā)酵，形成了大跨度的環(huán)境、歷史和生存境遇的藝術(shù)組合；《打長江》改為《在太行山上》，以士兵們的喊殺聲替代了百姓的號子聲，增加了濃烈悲壯的戰(zhàn)爭色彩。薩義德說：“小說作者在不同程度上塑造著其社會的歷史和經(jīng)驗，也被其社會所塑造?！边@部分的加入將作者個人流浪逃亡經(jīng)歷與失根心態(tài)置于具有時代共同性的宏大視野當中，個體流浪敘事由此與風雨飄搖的時代脈搏合拍，體現(xiàn)出作者對一大批“無根一代”的失落者的同情和深切關(guān)懷。

從歌曲本身內(nèi)容來看，無論是改前還是改后，這些歌詞都表達對外來侵略的反抗。篇首曲成功地將作者的個人命運與國家命運、民族命運緊緊地結(jié)合在一起，一方面將作者置于幾十年后的大洋彼岸，以回望的角度對自己的人生進行審視和梳理，并與自身經(jīng)歷結(jié)合之后濃縮潤色，最終定格為七個有聲音、有畫面的趣事影像，起到了題記的作用，提綱挈領(lǐng)地映照出傳主聶華苓與政治的難解之緣，帶來濃厚的家國氣息。另一方面，歌曲與正文中學生們的趣事暗合，第六篇《滿江紅》當中，岳飛的不退匈奴不罷休的英雄氣概與章葆娟背英文浪漫詩不肯停止存在共通性。在文章趣味性得以提高的同時，塑造了一批性格鮮明、鮮活真實的少女形象，展現(xiàn)出在非常的歷史時期，女性生存狀態(tài)、精神向度和獨特的性別印記，為整部自傳的女性話語增添了濃厚的一筆。從接受的角度來講，這樣的辛辣與酸甜的組合易于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觸及作者以及作者所屬群體、所屬時代的真實溫度與情感。即使我們從21世紀回望，也仍能感受到革命女孩那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熱烈與真誠，淚水與歡笑。

二、河流·生命

林芷說：“聶華苓對江水有一種特別的感受和喜愛，她把江水化作一種與人生與歷史相融的意象，貫穿到作品中?！甭櫲A苓一生傍水而居，從長江、嘉陵江再到愛荷華河，“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的河流無論是在真正的江南還是聶華苓的“我的江南”都占據(jù)著不可替代的地位。寄托主觀情思的客觀意象服務于主題，最終歸為在創(chuàng)作中的不斷重復的母題，獲得具有普遍意義的提升。從聶華苓順江而走開始流浪的那一刻起，河流便以無限包容的客觀意象與她的生命合二為一，由此將個人的生命體驗投射到其具有普遍性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去，激蕩出具有形而上哲學意義的時代回響，最終歸于人類的流浪逃亡母題。聶華苓的作品如《千山外，水長流》《桑青與桃紅》中皆體現(xiàn)出作者對于河水意象的深厚情感寄托。

楊義在《中國敘事學》一書中說：“一篇敘事作品的結(jié)構(gòu)，由于它以復雜的形態(tài)組合著多種敘事部分或敘事單元，因而它往往是這篇作品的最大隱義之所在。它超越了具體的文字，而在文字所表達的敘事單元之間或敘事單元之外，蘊藏著作者對世界、人生以及藝術(shù)的理解。”江河的流動性與其輾轉(zhuǎn)的人生歷程相契合，從表面上看，河流讓人感到奔流直下，永不回頭，而實際上河流也在不斷蒸發(fā)，凝結(jié)成云，然后以雨的形式回到源頭。聶華苓說：“像江水一樣不停地流，不停地變換。人生也是流動的，這樣對歷史，對人生都有象征的意義，對我自己來講也有意義。我從長江一直流到愛荷華河，流了這么遠，也有流浪的意思，浪也與水有關(guān)?！毕嗨频妮喕厥降奈恼陆Y(jié)構(gòu)正是聶華苓本身傍水而居又如河流般的生命歷程的投射，傾注著她對人類歷史發(fā)展和個體生命存在的沉思與探索。

參考文獻：

[1]聶華苓.三生三世[M].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4.

[2]聶華苓.三生影像[M].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8.

[3]朱旭晨.《三生影像》的敘事藝術(shù)分析[J].現(xiàn)代傳記研究，2014（01）.

（作者簡介：李恬，女，本科，燕山大學文法學院，研究方向：現(xiàn)當代文學）（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