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蕪湖,職員
曾經(jīng)的長航,堪稱一艘超級航母。除去航行于浩蕩長江上的客輪、拖輪、駁船,地面上下設(shè)的二級三級單位亦有若干,造船廠、修船廠、油廠、醫(yī)院、技校、公安局……
海員樓共七層,其分量其財富值,說是相當于長航的九牛一毛,也不算太過。其一到三樓是招待所,供行船的“水和尚”們休假時住宿,四樓則整體出租給某個沒有集體宿舍的單位,五至七樓安置著長航單身職工,五、六兩層樓住男職工,七樓住女職工。其實,這男女的居住,也沒有特別嚴格的界線,有些單身漢男女組成家庭了,便住到七樓單獨占了間房的女子宿舍里。成了家的他們,不再如我們似的吃食堂里難以下咽的飯菜,他們在樓道里用煤爐做飯。
海員樓是我參加工作后最初的“家”。房子朝西,雖搭不上“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調(diào),但畢竟還可以退而求其次地“面朝長江,氣勢澎湃”。只是炎夏酷暑時,西曬加上頂層,簡直不亞于一刻不停歇地洗桑拿。那時候,連電風扇都沒有,再熱,也只能搖把折扇,往水房里用涼水多洗多抹兩次。夜晚的江面,看似靜謐開闊,漁火點點,距離長江僅僅幾十步的我們,卻顧不上欣賞。唯有切膚感受——熱啊熱啊熱啊。
剛分配來的我們,姿色雖說一個賽一個的平常,但青春無敵,那些事業(yè)未立、家庭未建的異性單身漢,本單位的,外單位的,機關(guān)的,船上的,只要有了空閑,必會呆在我們這兒,一副戀戀不舍離去的樣子。有時候,大家會搭臺子下棋打牌,也或者,一起去百花劇場、和平戲院、人民影院看電影,去舞廳唱歌跳舞,去街頭攤點吃飯……
幾年后,海員樓改造成賓館,旁邊的多功能廳則改造成與賓館相連的酒店,灼灼其華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記得兩句宣傳語——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們做不到的;在這里,您可以享受到海燕般熱情的服務(wù)。再后來被拆遷,這家賓館搬到了距離步行街不遠的黃金地段,幾年后,又消失了,據(jù)說是搬到了瀂港,名字還是當年我們單身宿舍樓的曾用名。但它再也不是我所懷念的海員樓。那個濃縮了一批又一批單身漢的青春和記憶的簡易居所,消失在了歲月煙塵里,再也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