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鵬翔
【摘 要】《秋刀魚之味》作為日本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的謝幕之作,仍舊延續(xù)了經(jīng)典的小津式風格,他以冷靜、克制的語調和獨具東方美感的電影影像描繪了一個傳統(tǒng)日本式的家庭主題:一個即將步入中年的男人如何考慮嫁女的故事。其碎片化的敘事結構、耐人尋味的鏡語體系以及“日?;钡娜宋镄蜗蟾亲屧撾娪暗莫毺伧攘Φ玫匠浞终宫F(xiàn)。
【關鍵詞】《秋刀魚之味》;紀實美學;小津安二郎
中圖分類號:J905? ? 文獻標志碼:A?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04-0119-01
一、碎片化的敘事結構
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的法國新浪潮電影運動中,巴贊提出:電影是生活的漸近線,應該是“生活在銀幕上的流動”的表現(xiàn),而生活并非是通過戲劇沖突和戲劇性事件推動前行,通過剪輯形成的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蒙太奇。事實上,生活都是由一些沒有緊密邏輯關聯(lián)的事件聯(lián)系起來的。而《秋刀魚之味》的敘事結構恰當?shù)伢w現(xiàn)了這一特征,通過片段式的敘事展現(xiàn),幾個60年代日本家庭的全貌就在我們面前徐徐展開,而其并沒有所謂的“戲劇性事件”“戲劇沖突”,這種客觀上的敘事表達,讓觀眾形成時間和現(xiàn)實時間的同步感,內(nèi)容上相似生命體驗的臨場感,同時形成敘事單元和人物路徑的同步感。
正如現(xiàn)實生活,沒有連貫的沖突性戲劇事件,沒有一句話是被省略的,因此,在心理時間上來說,觀看者的時間和電影內(nèi)時間是同步進行的。主人公在酒館、家庭、飯局上的討論內(nèi)容,似乎就是我們生活中在談論的,這樣的臨場感也是表現(xiàn)對象真實的印證。在人物路徑上,小津著力選擇山平的每日生活路線,甚至在僅存的大事件“道子出嫁”中,小津都選擇了避免直接展示事件,而是通過一場酒席談話側面輕松地帶過。
在電影每一個場景的轉換、每一場碎片的講述中,小津都在其間加入了空景作為過渡來銜接每一塊“碎片”,以此形成獨特的節(jié)拍,也形成了一種流暢的轉換。而小津就是在這樣的交替呈現(xiàn)中傳遞出了小津式的對生命的徹悟,他對日本社會從容的透視以及或有或無背離感的感嘆。
二、耐人尋味的鏡語體系
在《秋刀魚之味》中,小津一再延續(xù)了所謂“小津式”的鏡頭語言風格:精巧設計的構圖、一以貫之的低機位、近乎照鏡式的內(nèi)反打、不同景別的固定鏡頭、有縱深的街道空鏡等都或多或少地觸及紀實美學的形態(tài)特征:時間、空間的真實。景深鏡頭和長鏡頭在影片的紀實性特點上發(fā)揮著重要作用,景深鏡頭和長鏡頭不切割完整的時間和空間,而固定鏡頭則可以進一步“隱藏”攝影機。
電影中有意識地選擇了被阻斷的沒有縱深視野的縱深空間來作為機位的選擇:小飯店的過道、家中的廊廳、酒館外的小街、辦公室外的走廊等。人們在縱深空間中垂直穿行,幾乎就是一瞬,之后便被阻礙。這樣由固定機位營造的寧謐感和阻隔感是日本人的克制和壓抑,更是小津一以貫之的重要的視覺風格與審美特征。
三、“日?;钡娜宋镄蜗?/p>
《秋刀魚之味》的主線故事是一個即將步入暮年的男人如何考慮嫁女的故事,故事本身就是一個極富有“日常性”的選題,而這樣的“日常性”則會更加突出地呈現(xiàn)在人物形象上?!叭粘;弊鳛榧o實美學極為重要的美學特征之一,反對戲劇性情節(jié)和戲劇性人物,在紀實美學理論里,現(xiàn)實主義是電影語言演化趨向中的突出表現(xiàn),即要求表現(xiàn)對象的真實。
在主線故事的展示中,小津瞄準了四個家庭,展現(xiàn)的卻是整個日本社會的隱忍和從容,也展現(xiàn)了戰(zhàn)后日本的生存空間、心靈空間和社會空間。作為主人公的平山,職位上是某公司的一位中層柜員,他所代表的不是現(xiàn)代生活中的成功者,當然也不是失敗者。長子弘一的家庭生活則充滿了現(xiàn)代生活的困苦和小歡樂,喜怒哀樂都是圍繞著物欲在進展。作為副線的是弘一的業(yè)余愛好:打高爾夫球,這樣的愛好明顯是躍出他生活階級的,在帶來戲劇感的同時,又呈現(xiàn)著現(xiàn)實意味的窘迫。老師天野代表的是戰(zhàn)后的落魄者,好友掘井是一個妻子去世后續(xù)弦的男人,他是平山未來生活的代表者。四個主線人物都極富有“日常性”,都是某一個大型群體的日常人物。
從四個家庭中我們看到的是日本六十年代人們的生活縮影。這種“日常性”人物影像還原,仿佛讓熒幕前的觀眾,特別是同年代前后的觀眾,從影片的人物中反射、沉思屬于自己的青春歲月,而這也正是紀實美學所帶給我們的反思與回答。
四、結語
《秋刀魚之味》是小津安二郎的最后一部電影,在這部電影的準備和拍攝過程中,他的母親去世了。而小津是一個對母親極端敬愛、依戀,某種程度上是和母親相依為命的導演?;蛟S正是因為母親的離世,讓《秋刀魚之味》的“蕭索”與“物哀”更加透骨也更加克制,這也是電影命名的重要來由之一。結合電影敘事中主人公山平選擇嫁女,獨自走入暮年。同樣的,小津也獨自邁入了暮年。此時,電影內(nèi)外產(chǎn)生了奇妙的同步感,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巴贊關于影像本體論中要求“影像與客觀現(xiàn)實中被攝物的統(tǒng)一,再現(xiàn)事物原貌”,因為小津本身的生命進程,電影情節(jié)和現(xiàn)實事件的耦合,讓紀實美學觀點在此層面上達到了一致。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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