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才俊
摘 要:文體是作家生命的象征,也是作家個性的外化。魯迅作為一名杰出的文學家、思想家,寫和說成為了他人生的基本方式?!拔捏w”也就是魯迅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極具研究價值的方面,尤其又因為魯迅是一位極有文體創(chuàng)新意識的作家,他所接觸到的古今中外的文章,在感性和理性上面都給他以切實的教育使他認識到文體的差異性。特別是所接觸的外國文學作品,更使他認識到文學文體創(chuàng)新對于作家的重要性。在以后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魯迅也自覺地向自己認為理想的文體學習,就如同果戈理創(chuàng)作的《狂人日記》對魯迅的《狂人日記》的影響,本文將從文學文體創(chuàng)新的角度簡要分析前者對后者的影響。
關鍵詞:文體;果戈理《狂人日記》;魯迅《狂人日記》;影響
一、文體創(chuàng)新的意義
我國的小說長期是以“說故事”為典型形態(tài)的,起源于人在勞動時的談論故事,以說故事為主體。與之相對的是從其他非小說文體詩歌、散文的結合,乃至是從與其他非文學文體書信、日記、傳記等文體的融合中形成的“詩化小說”、“散文化小說”、“日記體小說”、“書信體小說”等多種非典型小說樣式。
中國現(xiàn)代文學、現(xiàn)代小說的歷史始于《狂人日記》,這十三則日記消解了以往中國小說的典型體裁樣式、敘述模式和話語形態(tài),由此,中國現(xiàn)代文學、現(xiàn)代小說的新局面也被打開。
魯迅對文體創(chuàng)新的貢獻在于將小說與日記兩種文體融合,在吸取西方文學作品的影響的基礎上,把中國古代小說與西方小說相融合,創(chuàng)造了具有中國現(xiàn)代性的日記體小說。這一融合的代表就是魯迅創(chuàng)作的《狂人日記》,在果戈理的《狂人日記》的影響下,魯迅的《狂人日記》充滿了現(xiàn)代性。
“日記體小說”這個文體,不是中國文學的傳統(tǒng)產(chǎn)物,中國小說的典型形式是以故事情節(jié)為框架、以人物刻畫為目的的章回體小說,像《紅樓夢》、《西游記》、《三國演義》、《水滸傳》和《金瓶梅》等小說就是古代小說的基本形態(tài)。就算在現(xiàn)當代,章回體小說依然占據(jù)不小地位,如同《金粉世家》、《啼笑因緣》、《金陵春夢》、《林海雪原》乃至金庸創(chuàng)作的小說等等。①
二、日記體小說的發(fā)展
在西方,日記被當成一種自傳性文體,每天通過對自己經(jīng)歷過的事情的觀察,記錄這些事情與其他事件的關系。文藝復興末期,這種文體非常盛行。18世紀和19世紀前半葉,這種自傳性文體繁榮一時。從形式上看,“日記體小說”與“日記”好像不無兩樣,但從實質上看,它則是地道的小說,是日記與小說的完美結合,“日記體小說”兼有日記與小說這兩種文體的特征。
“日記體小說”的源頭可追溯到日記十分盛行的18世紀的歐洲。英國小說家笛福的長篇小說《魯濱遜漂流記》就已經(jīng)具備日記體小說的某些特征。在這之后,偏重于抒發(fā)作者強烈奔放的主觀感情,著重描寫對事物的內心反應和情緒體驗。把關注點從講故事轉到抒發(fā)個人感覺后,有利于作者進行自我表白和情緒的宣泄,也就成為了作者直接抒發(fā)感情的最便捷的方式,那“日記體小說”受到西方作家的喜愛也就不足為奇了。上個世紀,薩特的日記體小說《惡心》就一直對西方文壇產(chǎn)生著影響。
中國的“日記體小說”則從魯迅的《狂人日記》開始,這部十三則日記構成的小說不僅是中國現(xiàn)代小說的開始,也開創(chuàng)了小說創(chuàng)作的新局面。在世界潮流中,魯迅的《狂人日記》是俄國文學直接影響的結果。
三、果戈理《狂人日記》對魯迅《狂人日記》的影響
1933年,魯迅在《我怎么做起小說》這部書里談起了果戈理對他的小說創(chuàng)作產(chǎn)生的影響,他說:“我的來做小說,也并非自以為有做小說的才能,只因為那時是住在北京的會館里的,要做論文罷,沒有參考書,要翻譯罷,沒有成本,就只好做一點小說模樣的東西塞責,這就是《狂人日記》。大約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yī)學上的知識,此外的準備,一點也沒有?!雹?/p>
果戈理的小說是“日記體”,魯迅的小說也是“日記體”他們的小說都是按照日記的要求記敘了“我”在當天的所見所聞、“我”對當天經(jīng)歷的所感所思。雖然在時間上有較大幅度的跳躍,沒有那么連貫,但基本上還是按照時間的順序來進行的,對日記當天發(fā)生的事件的描述也像日記一樣具體。
從篇幅上說,果戈理的《狂人日記》有二十則,魯迅的《狂人日記》有十三則。果戈理的《狂人日記》每則都有明確的日期,從相對具體的10月3日、4日開始,歷經(jīng)11月和12月的數(shù)天,再跳躍到2000年4月23日和3月86日,乃至是后來無法辨別的某月某日等,盡管有些荒唐,但還是符合“日記”的特征。但,魯迅的《狂人日記》并沒有明確地標明日期,而是用中國數(shù)字的一、二、三……來表示,就算和果戈理的《狂人日記》的形式有點出入,卻還是沒有超過“日記”的范疇。
如果,兩部作品都簡簡單單地按照日記的形式記錄主人公當天所發(fā)生的的事情,也許可以直接稱其為“日記”,而不是“日記體小說”了。因為這兩部作品里的日記并非是對每天“我”發(fā)生的事件的簡單記敘,還夾雜著深層次的思考,單純的日記一般一日一記,一事一記,前后并沒有多大關聯(lián)。但是這兩部《狂人日記》連起來就可以構成一個整體,構成一個較為完整的故事情節(jié),形成較為清晰的人物形象。
在魯迅的創(chuàng)作中,小說“日記文體”采用了白話文體,卻又精心設計了一個文言體的“小序”,就形成了兩個對立的敘述者,兩重敘述,兩重觀點。也正是魯迅的這個獨創(chuàng),使得外來文化本土化了,使“日記體小說”這種文體完全民族化了。
“日記體小說”以“我”為敘述主體,個體與社會的關系直接體現(xiàn)為“我”與“世界”的關系,“中國古典小說”里沒有獨立的“我”,小說家強調“世界”,“我”是消解在“我們”中的,“我們”是從屬于“世界”的。在“五四”的日記體小說中,“我”被賦予終極的價值,與“世界”是平等的。小說家的作品中,“我”與“世界”的位置有兩種安排:一種是以“我”看“世界”為主;另一種是讓“世界”看“我”。
“我”看“世界”,以“我”看世界?!拔摇笔枪潭ǖ囊朁c,站在世界的中心。隨“我”的目光所及,“世界”的每個側面依次呈現(xiàn),這個“世界”既有我的視野,又“超越”了“我”的局限,是整個社會的縮影,具有極強的現(xiàn)實價值和意義。
四、魯迅的突破:
魯迅在《狂人日記》創(chuàng)造性地加了個序,從而形成了兩個對立的敘述者(“余”和“我”),兩重敘述,兩重觀點。在白話語言載體里表現(xiàn)的是一個“狂人(非正常人)”的世界,但主人公卻表現(xiàn)出瘋狂中的清醒,處處顯示出了對舊有秩序的反抗。在文言載體中,卻表現(xiàn)了一個“正常人”的世界,主人公最后成為了候補(官員)。這樣,小說文本就具有了一種分裂性,對立的因素相互嘲弄與顛覆、消解,形成反諷的結構。并且,魯迅改變了果戈理平鋪直敘的手法,采用倒敘,更顯得波瀾起伏了,也正是由于這些改變,使得日記體小說本土化、民族化了,為以后我國的日記體小說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豐富了小說類型,也促進了小說創(chuàng)作的現(xiàn)代性。③
參考文獻
[1]魯迅:《魯迅全集》第5卷,第107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M)1973版
[2]王福和.果戈理與魯迅:《狂人日記》的影響和被影響(J).浙江工業(yè)大學學報.2008年9月第7卷第3期
[3]林榮松.傳統(tǒng)的認同與超越——魯迅小說文體新論(J).晉陽學刊.1995年第六期
(作者單位:重慶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