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威
《復仇者聯(lián)盟》里的超級英雄雷神索爾,有一把專屬的錘子,除了他誰也拿不動,更遑論掄起來打人了。
類似的武器專屬于一個人的故事還有很多,比如亞瑟王和“伊克卡利布爾”神劍,孫悟空和金箍棒。這種迷人的角色設計,包含著對權力這個詞的深刻理解。它解釋說:權力的合法性來自某種神圣的力量,而其存在方式則是絕對壟斷的。
亞瑟王神劍還有一個“補充條款”,劍鞘不能丟失,確保這一點亞瑟王就永不流血。因為亞瑟王是個政治家,所以神話也更現(xiàn)實主義—必須用盡辦法保障權柄在手。
今天我們不去討論所有類型的權力,只涉及一種—話語權。話語權的層次如果足夠高,事實上就包含了所有類型的權力在內。
政治哲學很晦澀,用“人話”來描述話語權,它是指這樣一種狀態(tài):好壞、對錯由我說了算,行為規(guī)則由我來制定。前者宣布價值,后者落實價值。
如果價值體系和規(guī)則體系對所有成員都適用,那么它就會表現(xiàn)為一種契約,呈現(xiàn)出一種表象的公平。要害是它不可能對所有成員適用,因為它對規(guī)則制定者一定不適用。
打個比方,假設一個環(huán)境,植物只有果樹和青草,動物只有猴子和牛,如果猴子制定規(guī)則說不能破壞草地,那么牛就會陷入困境,猴子們則絲毫不受影響,但表面上規(guī)則是對猴子和牛都適用的。
國際上的所謂話語權,其實就是猴子和牛的故事。當然,它不會呈現(xiàn)得那么簡單粗暴,它會先用價值體系的說辭,先確定什么叫道義、是非,這種布道行為,更符合“話語權”的字面含義。
如果價值體系和規(guī)則體系對所有成員都適用,那么它就會表現(xiàn)為一種契約,呈現(xiàn)出一種表象的公平。要害是它不可能對所有成員適用。
比如,工業(yè)化在積累階段必定會破壞環(huán)境,但完成積累以后,就可以轉型為相對清潔的生產方式并且修復環(huán)境。走在前面的、完成了轉型的先進國家掌握著話語權,它們就會共同確認破壞環(huán)境是多么可恥的一件事,然后用國際規(guī)則來限制污染,那些還處在積累階段的國家就會非常難受,甚至喪失發(fā)展機會。
又比如,工業(yè)化的先進國家,經歷過積累階段對工人的近乎奴役的剝削以及后者的劇烈斗爭之后,完成了轉型,工人一天只需要工作8小時甚至更短,有了更好的工作條件和福利保障。這時它們又會把本國的工人權利定義為一種普遍規(guī)則,讓那些試圖通過更勤奮的勞動來苦苦追趕的國家隨時陷入輿論困境。
道德上很正當,規(guī)則上很公平,但遵守起來,有的人很自在,有的人很痛苦,有的人輕松獲益,有的人持續(xù)受損。而且這種正當和公平是建構在一個原則上的—不能追述歷史,一旦追述歷史就會破壞話語權的神圣性。
當然,先進未必總是先進,落后不一定一直落后。未來是動態(tài)的,這就在愿景上擴展了價值與規(guī)則的正當性。如果有能力趕上來,和先進者比肩,那規(guī)則對你而言也一樣是如魚得水。如果牛一直伸長脖子去夠樹葉吃,久而久之進化為“長頸?!?,既保護了草地又獲得了食物,不是兩全其美嗎?
看上去很美。雷神把錘子丟在地上說,誰拿得起來就送給誰,人們紛紛使勁去拿。雷神當然也擔心有一兩個人真能把它拿起來,但他又是自信的,他還有新的法寶。
話語權掌握者會持續(xù)通過另一種方式來繼續(xù)掌握話語權—確保代差。當你拿起錘子的時候,錘子就已經無法定義權力了。比如,以前他會說,自由貿易,自由貿易,當你真的有能力和他進行自由貿易的時候,他又說,對等貿易,對等貿易。
你好不容易拿起錘子,本以為規(guī)則終于不會隨時隨地跟你為難了,但處境反而更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