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胤伯
熬過了一整天的喧囂,夕陽的余暉透過窗紗,悄悄地趴在陽臺上,像一只年邁的貓,在安詳地睡著。
在這個舊式的小區(qū)里,樓房的布局并不開闊,家家戶戶幾乎都貼在一起。即便是留有間隔的兩棟樓,也能輕易地聽到對面樓上的聲音??烧窃谶@片住滿人的樓棟里,每天循環(huán)著的卻是一如既往的安靜,即便是在本該吵鬧的白天,也聽不到任何熱鬧的聲音。假如偶爾有哪家的小孩兒在樓下玩耍,你甚至都能聽到他可愛的撒嬌聲。尤其是到了日頭將盡之時,濃稠的余暉像光滑的綢緞一般慢慢褪去。在還未開燈的屋子里,黑暗在一點一點地擴散,可你分明還能感覺到有一絲絲的光明在手掌中流淌,卻也在流逝。那感覺就好像清晨樹葉上的露珠,在逐漸強烈的陽光下一圈一圈地變小,直到消失。
假如你是一個習慣了快節(jié)奏的青年,在黑暗中慢等光輝逝去,抑或在光輝中慢等黑暗擴散,無疑是一種折磨。但聊以慰藉的是,也是在這黃昏,樓下的老爺子會按時在樹蔭下攤開他的折疊凳,破碎的光斑透著葉片縫隙的形狀綴在他的腳下,隨著他拉動手風琴的每一個動作,光與影的界限也慢慢變得模糊。或許,他是在打發(fā)時間,可琴聲中總似飄著一股淡淡的憂愁。
還記得童年的黃昏,父親扇著蒲扇,躺在木質的方床上,咂著嘴回味著一天的生活。而我雙臂架在窗臺上,支著大大的腦袋,圓溜溜的眼睛出神地望著遠方。這時候,母親總會恰到好處地走過來,溫柔地撫摸我圓圓的頭,輕聲問道:“在想什么?”“在想自己長大以后做些什么?!蔽铱偸沁@樣回答。如今的我依然站在黃昏的窗臺前,仍是出神地望著遠方,嘴里卻吐不出當年的話了。因為,我長大了。當現實不斷地逼近,你就再沒有足夠的想象空間了。你告訴自己,應該承擔起責任,應該離開這個庇護了自己十幾年的地方。每一次,你都嘗試著走得更遠、更久,就好像你走得越遠,就會創(chuàng)造出越多的價值;走得越久,就會為家人送去越多的保護。
可是,當你再次推開家門,陪年邁的父親度過一個漫長的黃昏后,你會發(fā)現,你給予他們的不是保護,而是孤獨,是哀嘆,是一只老鳥站在空蕩蕩的巢邊無奈地望著天邊的悲切。還是在夕陽下的木床上,父親手中的蒲扇仍在扇著,請你看看他那漸已渾濁的雙眼,那抑郁的眸中蕩漾著思念的淚水。
或許,我是一個沒有遠大理想的人,我只想陪在我愛的親人身旁,陪在為我操勞了半輩子的父母身邊,在他們脆弱時給以堅強的臂膀,安靜地陪他們慢慢變老。
風琴聲還在風中飄蕩,這是黃昏時候人們唯一的寄托。我知道,老爺子不是在打發(fā)時間,因為那嗚咽的琴聲本身就是滿滿的憂愁。
佳作點評
人是一種感情動物,父母親情在一個人的生命中無疑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鬃釉f:“父母在,不遠游?!庇H人是我們永遠的牽掛,相伴相依也許是對他們最好的報答。本文的立意并不鮮見,但切入點很巧妙,由物及人,緩緩鋪敘。黃昏這一意象在文中多次出現,極具象征意義,同時也是貫穿全文的線索。篇末點題,耐人尋味。
(寒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