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上碰到一個大叔,偶然提到他曾經跟某個已經退休的前輩同事過。那會兒他們都還很年輕,他提到她的名字時,說的是“那個傻丫頭”,輕輕的喟嘆,似乎包含著很多東西。然后說起印象很深的幾件事,她做事傻乎乎的樣子,比如交電話費時報的電話號碼怎么都和自己名字對不上,后來猛然發(fā)現(xiàn),報的居然是其他同事的號碼,并不是她自己的?!澳阏f她有多傻。”他笑著感慨,嘴邊又溜出另一件事——他某天惡作劇從背后蒙住她的眼睛,她一下子就猜出了是誰。
有點驚詫和意外。那位女前輩被其他人提起來時萬萬不可能是這樣的口吻,一直以來,她的“人設”是高冷端莊,帶著睥睨眾生的懶散和傲物神情,頗有些腔調,讓人難以想象年輕時的她是個活潑的偶爾犯傻的姑娘。莫名有些震撼,關于時光,關于情誼,百感交集。
突然想起《天龍八部》里有個配角趙錢孫,一直管他的師妹——嫁了譚公,被他人稱作譚婆的叫“小娟”。別人眼中是“譚婆”,她老公眼中是“阿慧”,唯有“小娟”是屬于趙錢孫的稱呼。
歲月荏苒,有些人在另一些人心里一直沒變過,還是當初的樣子。你老了,我也老了,在我心里我們還和年輕時一樣無邪。
飯局上那位大叔,也許他愛慕過那位前輩,也許沒有,但他們有段共同的回憶是別人沒有的,那段時間還是耀眼的青春,回憶也鑲了金邊,憑著閃閃發(fā)亮的回憶可以辨別彼此。
《金瓶梅》里來旺管孫雪娥叫“雪姑娘”,多年后二人重逢時,在門口賣花的他面貌已經變了,黑了胖了,雪娥認不出來他,但一聲“雪姑娘”就代替了千言萬語的解釋,是相逢的記號,身份的證明。她是府中地位最低的小妾,沒有人把她放在眼里,只有這樣一個人,管她叫“雪姑娘”,承認她的獨一無二。
多少人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誰又經得起歲月無情的變遷。
我們一起走過一段路,無論歲月何在,我眼中的你還是最好的樣子,因為那些盛年已被我收藏在心里。記得,是很動人的一件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