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瞻遠
清風(fēng)像那透明的荷包,裹住了一縷如絲的陽光,讓它不至于從指間溜走,卻也能散發(fā)著溫暖與芬芳。這縷陽光,被我掛在生命的風(fēng)鈴上,隨風(fēng)歌唱。
清晨剛伸了個懶腰,掀開綴滿星空的蓋被,太陽便按捺不住,悄然蘇醒,羞怯地在空中伸出它的一只金色觸手——向世界道著早安。
廚房卻早已成了舞臺,鍋碗瓢盆獻上歌唱,火焰送來熱情的舞蹈,那悄悄溜進窗欞的一縷陽光,當起了霓虹燈,讓這片金碧輝煌持續(xù)升溫。
蛋殼悄然敲裂,發(fā)出“咔”的呻吟,鍋里的油已迫不及待地嚷嚷起來,一個陽光微笑的背影——母親,正為我準備著夢簾拉起后的第一餐。
“唰——”,太陽從云梯上一躍而起,拋出千萬根炫目、纖細、而無雜質(zhì)的金絲,籠成簾,織成紗,蛋,入鍋了。
哦,這是一顆怎樣神奇的蛋啊。冒著泡兒,像一顆小太陽,在白色的荷包中,自在歌唱。這晨曲一定是動人的吧!不然,又怎會引來鳥雀共語?在母親的臉上,漾出如石的專注,如金的滿足,如玉的笑靨,那抹金芒,悄悄藏入母親的發(fā)絲中,似在挖掘著母親的心思:為什么專注、滿足、笑靨如花呢?
母親當然不會告訴它,只細細地盯著鍋中的荷包蛋,生怕它沒穿上那層薄薄的外衣,又唯恐那層外衣壞了、焦了,傷到了里面那個嬌嫩的小太陽。母親只顧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那荷包蛋,看著它在鍋中水靈靈地顫,真讓人憐惜。母親的動作似是在繡花,輕輕地將鍋鏟搭在那微微卷起的裙邊下,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蛋顫上鍋鏟——好比繡花時對著細密的針孔般認真、專注,而后便如拉線般豪放了,帶著蛋的鍋鏟在空中掠過柔美的半圓,帶著翻過面的小太陽酥酥地扣在鍋底,母親便只看著它在鍋里玩耍、嬉戲了。殊不知,一縷太陽的光輝,也偷偷竄進了這小太陽里,那究竟是溫暖的陽光,還是光輝的愛呢?
母親握起鍋柄,將荷包蛋輕輕地抖在一個潔白如玉的盤子里,托陽光給我捎個口信——“吃早飯嘍。”陽光把母親的話送到我耳旁,那似清風(fēng)流水的聲音啊,又把我牽到了母親身旁。
“嘗嘗?!蹦赣H的話像是在用心地歌唱,字字句句都像鮮花般美麗。陽光,那一縷陽光,又將金紗籠住母親的面容,多了一份朦朧,多了一份溫馨安寧。
輕柔地揭開荷包蛋的金色外衣,里面和著一縷陽光的、鎦金般的黃,緩緩溢出,如尚有余溫的金色巖漿,淌入盤中,淌入我的心中。母親用她的身軀,為我擋住清晨的寒冷,又借一縷陽光,系住自己的愛,為我的生活,注入了海洋般廣闊流淌的、金色的溫暖。
窗外,一縷陽光,顯得分外明亮,繞過輕羅小扇,把我的心照得一片通透,一片亮堂堂。最難忘,是那系著慈母情懷的,一縷陽光。
江蘇省南通市通州育才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