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杰
那是1997年的秋季,在我縣某個鎮(zhèn)的集市上,一位賣菜的小商販和一位賣豬肉的商販因為爭攤位發(fā)生激烈的爭吵后,賣豬肉的商販將一把刀子刺向菜販的胯骨的位置,隨后逃之夭夭。菜販趙大哥雖然經(jīng)過搶救,保住了性命,但是坐骨神經(jīng)被傷到,落下了右腿殘疾的毛病。由于當時還沒有“天網(wǎng)工程”,監(jiān)控探頭少之又少,偵查技術手段也沒有現(xiàn)在發(fā)達,我們接警后經(jīng)過現(xiàn)場勘查、走訪目擊證人、調取監(jiān)控后所獲線索還是寥寥。
那時作為一名警察我還很稚嫩,但是有一顆撲在事業(yè)上的心。有一天,我在縣局參加完活動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多,腦子里突然想起有一條線索應該再向受害人趙大哥核實一下,于是警服也沒來得及換,警帽沒來得及脫,拉上一個同事就驅車奔向了趙大哥的家。在村支書領我們去趙大哥家的路上,我們了解到,因為家庭貧窮,趙大哥四十多歲才娶上媳婦,媳婦精神有點問題,時好時壞,有一個兒子上小學三年級。雖然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走進他的家里時心里還是一陣震撼:三間土屋,光線不足,墻皮已經(jīng)脫落大半,地面坑洼不平,堂屋里一張破舊的八仙桌,幾把椅子,即使在19世紀末來說也算是貧窮落后的家庭了。
趙大哥正躺在里屋的炕上,他的妻子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剝著玉米粒,里屋墻上貼著幾張學生獎狀,鮮艷的顏色與房間里陰暗的色調是那么的格格不入。這時我才看到獎狀下面桌子上有一個小男孩在寫作業(yè)。小男孩雖然穿著很樸素,但眼睛很亮,炯炯有神。就在我和趙大哥交談的時候,小男孩也認真地聽我們講話,一邊還仔細地端詳著我放在桌子上的警帽。“警察叔叔,我在同學家里看電視,電視里面的警察戴著大蓋帽可威風和神氣了,壞人在他們手中一個都跑不掉,他們非常正直、英勇和善良!”小男孩的眼睛里不自覺地流露出敬佩和神往。“正直”、“英勇”、“善良”,這些應該是一個三年級的孩子會用的贊美警察的所有詞匯了吧,我頓時被小男孩天真又誠懇的話語深深地感染了,既自豪又感動。
“警察叔叔,你們那么厲害,一定能抓住那個傷我爹的壞蛋是吧?”小男孩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的!”我向他保證。這時,趙大哥開口了:“苦了我的兒子了,沒跟我過上好日子。他自己倒挺爭氣,每次在班里都考第一名?!闭f到兒子,趙大哥此前毫無生氣的臉上頓時有了神采,兒子可能是他窮困不如意的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了吧!
小男孩用手仔細撫摸著警帽,對我說:“叔叔,我能戴一下您的警帽嗎?”“沒事,戴吧!”我微笑著說。小男孩將警帽輕輕地戴到頭上,雖然警帽明顯比他的頭大了許多,但還是襯托得他的臉龐更有生氣,更精神了。這時,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個鏡子,左右搖頭照了照,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很帥!”我贊許地點了點頭?!拔覍硪惨斁?,為民除害!”全屋子的人都被小男孩這句話逗笑了。
之后,我馬不停蹄地著手偵查趙大哥的這起案件。雖然,偵查條件非常有限,雖然四處勞累奔波,但是一想起小男孩戴著警帽的那張英氣的臉龐,想起小男孩對我的期望,身上頓時充滿了動力。我不能破壞孩子心中警察的形象!
三年后,案件終于偵破,我?guī)е@個好消息來到趙大哥家的時候,小男孩已經(jīng)到鎮(zhèn)上去讀寄宿學校了。我多想當時他能在場,分享我們的喜悅啊。之后趙大哥的醫(yī)療費得到賠償,嫌疑人被刑事拘留,我們和村支書一起幫助趙大哥辦理了低保。
歲月如梭,一晃快20年過去了,我經(jīng)歷了無數(shù)大案、要案的偵破,后來從刑警隊到了派出所上班,警帽也從八九式變到九九式,款式也發(fā)生了多次變遷,但是每次戴上警帽,我都會想起那個小男孩。如果一路讀書順利的話,現(xiàn)在他也應該大學畢業(yè)了,不知道他當上了警察沒有。不管他從事什么職業(yè),我想,他肯定會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從他當年戴著警帽時那堅定的眼神中我就已經(jīng)讀出了答案。
(作者系山東省臨邑縣公安局城區(qū)派出所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