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瑜
這是明朝年間的事兒。
也許,秋香命里早就注定了她要以特殊的方式去找到她的歸宿和愛情。所以,快十八歲了,還沒有人給她物色到中意的婆家。
秋香姓賈,住在華山腳下的白王村。她的父親賈員外是個能人,她家在村里算是第一富人家。賈員外有一兒一女,兒子還不到十歲,秋香是家里的長女。秋香繼承了她娘的優(yōu)點,人長得俊俏水靈,又心靈手巧,性格內(nèi)斂。
秋香的娘在她六歲那年因病去世了。后來,父親又娶了妻,過了兩三年給秋香生了個弟弟碩果。賈員外在城里經(jīng)營茶莊,一年中有七八個月都在外面跑生意,家里一般都是秋香與后娘和弟弟生活在一起。所以,平時秋香都要聽后娘的吩咐。眼看秋香一天天長大,到了出嫁的年齡還沒有中意的婆家,后娘不但不替秋香著急,反而很高興,因為她有她的小算盤呢。
一天,賈員外又出遠門到南方采購貨物去了,秋香的后娘把秋香叫到跟前說:“秋香,燕子大了要分窩,女兒大了要出閣。你已到婚嫁年齡了,我日日為你著急,怕你錯過了好婆家、好郎君,我覺得桐樹鄉(xiāng)李家你表哥是個不錯的小伙子,人精明,又長得一表人才,你倆很般配,你覺得如何?”
秋香聽后娘這樣一說,知道說的是后娘的娘家哥哥的兒子李國祥。
秋香見過李國祥幾次,雖然模樣長得還算順眼,可是他油嘴滑舌,不務(wù)正業(yè),經(jīng)常在鎮(zhèn)上的茶館里聽說書藝人說書,練了一口說功。平日不是跟幾個浪小子打賭吹牛皮,就是提著鳥籠子教鳥兒說話,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想扶一下的二桿子。于是,秋香對后娘說:“謝謝娘的關(guān)心。只是女兒覺得像國祥表哥那樣能說會道的才子該找一個像他一樣光憑嘴就能吃香的喝辣的過獨特生活的大小姐才相配,而像秋香這樣又傻又笨的小女子哪敢高攀呀。請娘不要再操這份心了?!?/p>
后娘聽了秋香這話,“哼”了一聲就走了。后娘想:秋香雖是個丫頭,可賈家家大業(yè)大,出嫁時少不了要有一大筆陪嫁送給她,她若嫁給我侄兒,這不是好事成雙、親上加親嗎?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侄兒錯過這個好機會。
過了幾天,后娘又來問秋香對國祥表哥的看法。
秋香說:“娘呀!女兒的婚姻大事要自己做主,我從來沒有考慮過李國祥這個人選?!?/p>
后娘仍然耐著性子勸道:“閨女啊,你嫁給你國祥表哥有什么不好?你若不是我女兒,我還懶得操心說這事呢!”
秋香說:“所以說,我就不能答應(yīng),凡事不能好過頭了嘛?!?/p>
后娘又問:“秋香,那你真的是鐵了心跟娘作對嗎?”
秋香說:“不是作對,是堅決不答應(yīng)這門婚事?!?/p>
后娘臉色鐵青,怒吼道:“你這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我讓你跟老娘作對,你給我滾!你馬上給我滾出這個家門??茨愀l家的小子浪去!”后娘撒起潑來,她抓起秋香房間的東西就往門外扔。
秋香知道這回自己徹底把后娘給得罪了,這個家已無法再待下去。她下定了決心離開這里。于是秋香對后娘說:“我馬上走,我決不會再在這兒受你的窩囊氣??墒?,我滾也得有個滾法,你讓我怎么滾,滾到什么地方?”
“你……你,你就騎上馬棚里那匹老白馬,離開我這個家,愿滾到哪里就滾到哪里,滾得越遠越好!”后娘被秋香一氣,突然想到了那匹老白馬。由于那匹馬年歲大了,又經(jīng)常有病,很少干活了,留在家里也是個廢物,還得要草料喂養(yǎng)。
后娘命家仆去牽出老白馬,往門外的樹樁上一拴,又指手畫腳地對秋香吼道:“滾吧,你馬上給我滾吧!”
秋香一跺腳,從閨房里拿出一個包袱,瞪了后娘一眼,騎上這匹老白馬就走了。
秋香在老白馬的背上小聲地禱告:“白馬啊白馬,這回秋香的命運就全靠你來掌握了,你走到哪兒不想走了,我就落腳在那里。你走到誰家門口停了下來,我就是那家的人了。”
這匹老白馬好像聽懂了秋香的意思,穩(wěn)健地一直向前走去。它翻過了一座小山坡,蹚過了兩條小河,終于在一座小山坡前的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任憑秋香怎么拍打馬屁股,馬兒只是原地打轉(zhuǎn)轉(zhuǎn),就是不再往前走。
“難道真如我所言,我的落腳點到了?”秋香心想。
秋香跳下馬背,走進路旁的這戶人家,只見一位白發(fā)大娘正坐在屋里補衣服。秋香親切地問道:“老大娘,就您一個人在家嗎?”
老大娘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位年輕美麗的姑娘,趕忙回答道:“我兒子在外面打工,就我一個人在家,姑娘來這里有什么事嗎?”
秋香說:“我無家可歸,我是來這里找婆家的。”
老大娘打量她一番,說:“這里叫梨樹坪,住的都是窮苦百姓,姑娘你是找不到門當戶對的人家的。”
于是,秋香把自己離家出走的原因以及自己發(fā)下的誓言都告訴了老大娘,然后她說道:“既然您有兒子,這就是命中注定,我該是您家的人,您老人家就是我的婆婆?!闭f著彎腰向老大娘下拜。
老大娘忙拉住她說:“姑娘,看你的衣著打扮是大戶人家出身。我家窮,全靠兒子給別人家打工掙錢養(yǎng)家,姑娘你是過不慣我們的窮苦生活的。”
秋香說:“家窮不怕,只要人勤勞、善良,人勤生百寶,日子會好起來的。”老大娘說:“天色也不早了,成不成一家人都沒關(guān)系,你在我家先住下來,明天再說吧?!鼻锵憔驮谶@里住下了。
次日下午,一個小伙子走了進來。老大娘說是她的兒子回來了。老大娘的兒子進門與秋香一打照面,兩人都有點發(fā)怔。因為秋香認出老大娘的兒子正是在秋香家里打長工的王小山。
王小山在秋香家里打長工五年了。起初,王小山在賈員外的城里的茶莊當伙計,后來他的娘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賈員外就讓他回來,在離家較近的賈家當長工,干些田地里的雜活。王小山在茶莊當伙計時曾討要了一些賈員外從南方帶回來的茶籽,種在他家的房子后面,打算等茶樹長大,收點茶葉自家喝。茶樹大了后,王小山在每年茶葉成熟時就抽空回來一兩天,采茶制茶。平時,王小山做工之余,經(jīng)常喂那匹老白馬,老白馬跟他有了感情。他回家采茶時,就騎著這匹老白馬,反正平日里都是他喂養(yǎng)這匹老白馬,就當是照料它吧。
老白馬走過幾趟這條路,就認下了這條路線。又加之前幾年老白馬常跟賈員外去南方運載茶葉,來來去去多少趟,早聞慣了茶葉香。那天秋香一騎上老白馬往野外走去,老白馬就想起了往日的路線,便把秋香帶到梨樹坪,當它聞到了王小山家的茶樹與茶葉香,就停在王小山家門前,無論如何不走了。它以為這又是來采茶葉了。
“人間雖多事,茶馬暗牽線。這也算是咱倆有緣呀!”秋香嘆道。
秋香對王小山說了自己的遭遇,說自己雖然不相信命運,但相信緣分,她已打定主意就在這里住下了,讓王小山往后不要再去打工了。王小山又驚又喜,便問不打工了往后一家人怎么生活。秋香打開自己帶來的包袱,取出平時積攢下來的零用錢,讓王小山去做點小生意。
不久,王小山與秋香結(jié)成了夫妻,婚后兩人商量做點小買賣,可做什么買賣好呢?秋香暗想,自己與王小山是因茶葉的緣故而結(jié)緣的,茶是他們的大媒人??!她心里突然一亮,說:“我們就經(jīng)營茶葉吧。”王小山在茶莊干過,深諳此道。于是他倆說干就干,來到縣城租了兩間房子,開了個小茶莊。
沒過多久,賈員外從外地回來聽說了秋香的事,知道她受委屈后自尋了人家,也不反對。得知他們開了茶莊,就經(jīng)常在生意上給他們幫助。秋香的小茶莊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日子過得很幸福。
(發(fā)稿編輯/蘇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