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在我考職稱俄語的時候,他回來休班,每天接送完女兒,就到辦公室陪著我學習,幫著我查厚厚的俄漢詞典。我當時曾經很沖動地想寫一篇有關他的文章。當我把草稿拿給他看的時候,他的眼中有淚光閃過,我看到了,當時只是覺得他可能是有些感動吧,就沒有多想。等到后來,知道他愛上別人,甚至想要和我離婚時,再回過頭去想,我才明白,其實那個時候他們已經開始談感情了。只是他們的感情還不夠深而已。
剛離婚的時候,許多人都不能諒解他,包括我們的同學,我們是高中同學,也是大學同學,他的朋友和同事,我的朋友和同事,鄰居,甚至他的父母,我的父母是幾年以后才知道的。我知道,大家都覺得,我是好人,他有負于我,所以他就是不可原諒的。
我對他,要說恨,自然是談不上的。但是,要說怨呢,總還是有的,畢竟我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不過離婚的時候,我已經完全能夠理解他,什么也不再怪他了。我總希望別人也能像我一樣理解他,寬容他。
知道我們離婚,同學給我打電話,問我:他每月給你和女兒多少錢,我說:三千。同學說:還算他有良心。我們都是同學,而且他們還是同事,畢業(yè)工作后,我們三人總是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玩,一起回家。同學也知道他每月能掙多少錢,所以才會有那樣的評價。而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句話啊,我更希望別人能多體諒他一些。同學雖然和他關系很鐵,但是還是難免會替我抱不平。我說了一句,誰都不容易。同學知道我能看開,也就不再說什么了。
在泰安和濟南的大學同學們,甚至還派了一位和我關系最好、又離我最近的同學專程來看望我。我當時要求她說:希望同學們以后見到他,還能像以前一樣待他,我怕大家因為我而冷落他,那樣我會很難過的。同學后來告訴我,她那時還是沒能做到。同學說,看到我的精神面貌和人生態(tài)度,她從此再也不會為我擔心了。
后來,好多年過去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對我和女兒的好,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當年女兒高考,在工作那么忙的情況下,他還是付出了很多很多,我也挺感動的。我的好朋友都說,他表現(xiàn)得還行,他還是挺有良心的。同學來看我的時候也說,看他這么多年對我和女兒的好,她也從心里原諒他了。
其實他也挺不容易的。
離婚的時候,他曾經說:他以后再也不敢自稱好人了,因為他傷害了好人。
其實不僅我是好人,他也是好人。只不過我的好,太顯而易見了,而他的好,更多的是深藏不露的,只有深入交往,才能被發(fā)現(xiàn)。我知道,他有一大幫的鐵桿朋友,或者說鐵桿粉絲。這不僅源于他的智慧,也源于他的人品,源于他超強的人格魅力。
我相信,他的那些好朋友們,一定會認為,他是一個好人,一個有情有義而又光明磊落的好人。我始終都覺得,這是一個男人最重要的品質。
記得那次有幾個月沒見面了,再見到他的時候,他頭頂和鬢角的白發(fā)多了許多。我知道,他是工作太忙,累的。
我和女兒回老家,他去車站送我們。其實我們的東西也不多,但他還是堅持買了站臺票。因為平常能和女兒在一起的機會不是很多,我想他一定是想多和女兒待一會。從他的神態(tài)和舉止,我都能看得出,他對女兒的欣賞與疼愛以及關心與不舍。
進站的時候,他幫我們提著最重的那一個箱子,我在一邊看著,心里忍不住感慨。我知道,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這個任務始終是非他莫屬。
我們上了火車,他在車窗外對女兒說話。因為車窗打不開,女兒聽不到。他又給女兒打電話。然后,火車開了。剛開始火車很慢,他在跟著走。后來火車快起來了,他就跟著跑。再后來,我們就看不到他了。
看著他那笨重的身影,我對女兒說:爸爸老了,不再那么敏捷,不再那么靈活。忽然我就覺得很心酸,眼淚幾乎要流出來。
雖然我們早已離婚,雖然他已經不是我的丈夫,但是作為前夫,作為女兒的爸爸,我還是希望他一切都好。雖然我自己也在不斷地變老,但是我依然盼望他能年輕,能充滿活力。
我只是希望,他能過得比我好。我也知道,他會希望我過得更好。
最近和同學聊天,同學突然告訴了我一個很大的秘密。說去年同學聚會晚上去唱歌的時候,我前夫去了,許多同學就走了。我問為什么,同學說,他們都替你打抱不平。我瞬間淚奔,我說,你們怎么可以這樣?其實,我早就放下了,早就什么都平了,我真的不希望同學們還有什么不平!同學說,他懷疑我和前夫藕斷絲連。我說,沒有啊,即使不做夫妻,也不必做仇人吧。我覺得我們是最親的親人。可是同學居然還是不肯相信我。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解釋。
我想,前夫他平生也只做過這一件大錯事吧。其實誰又能保證永遠都不犯錯誤呢!我知道,同學們都心疼我,可是他們卻始終無法明白,用這樣的方式心疼我,到最后是會傷害我,讓我更心疼??!
曲恒蘭,女,1965年出生,山東省散文學會會員,煙臺市牟平區(qū)人。1989年畢業(yè)于山東科技大學煤田地質與勘探專業(yè),一直在棗莊礦業(yè)集團第五工程處任工程師。2010年退休后,兩棲于牟平與棗莊。目前,已經在《昆?!贰懂敶⑽摹贰洱R魯晚報》等報刊發(fā)表散文隨筆10余篇,以婚姻情感散文見長而走紅齊魯散文文壇,其情感系列散文入選山東省散文學會《半島散文家文叢·故鄉(xiāng)是昆?!贰?017年榮獲山東省散文學會“半島優(yōu)秀散文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