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有同歸成殊途
不胖的藍閨蜜Y:
這個時候的我,從繁忙的學生會事務中、紛亂的社團招新中、斷斷續(xù)續(xù)的日語學習中,抽出一點時間來想你,想我們隨著高中時代一起逝去的友誼。怎么樣,是不是感動了啊?
我只是從班級群里你偶爾冒的泡里,了解一下你的生活是如何地像個磨人的小妖精。那,你也應該是這樣吧。就像你說的:早上八點二十的課,七點半到的時候教室前排就坐滿了人。我們都只能用稀里糊涂的熱情,來面對一無所知的前景。
而這個在淅淅瀝瀝的雨中淡去的夏天,偕同它之前的那兩年,好像都已經十分遙遠了。我不再記得,也許從未記得過,和你初見的樣子,甚至那些生動鮮明的回憶也在收拾行李,準備對我無聲地say goodbye了。
和你坐同桌之前,我對你的印象是一枚嫩嫩的學霸;知道你是學霸之前,不好意思了哦,我真的從未見過你呢。于是當我聽說新班級里那個白白凈凈戴眼鏡的男生就是傳說中的千年老二時,我的心里是畫滿了大寫加粗的問號的。
你很個性,或者說,有自己與眾不同的習慣,當我看到你把兩個杯子幾個破舊的筆記本擺在空間十分有限的課桌上時,真的滿腦子都在被刷屏:天吶!這不會又是一個嚴肅高冷的學霸吧!
事實證明,你雖然比我高,但絕對不冷。你在早自習讀席慕蓉的詩,你在下課時哼我聞所未聞的《桃花源》,你和你的好兄弟一唱起來就是響徹教室的節(jié)奏,你和我一樣在上課時小聲吐槽。相視很多次笑之后,我覺得,這大概就是可以做朋友的人了。
我問你:“兩個杯子……嗯?”
你說:“這個裝咖啡,那個裝茶?!?/p>
我:“還喝茶啊,好會過日子的樣子。”
你嘿嘿一笑,“就是用來裝枕頭的那種茶葉,五塊一斤,你要嗎?”
“……”我是拒絕的。
我們無話不談,是的,無話不談,好像一下子就到了那種境界。好像就是相信,這個人,絕對不會把我說的話講出去;就是知道,這個人,可以理解我說的或者至少是聆聽;就是覺得,我get到的這個笑點,這個人也一定能笑出來。
到了什么地步呢?兩個學霸,上早自習時不會和對方說話,因為害怕一旦說起來就會停不下來的樣子。
我們是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
雖然我知道你一定在數理化方面還是覺得我很low的,因為你從沒有找我討論過這些。不過好歹還有英語為我挽回顏面,我們答案不同時你會擺出一副苦瓜臉。
只有這樣么?好像還不夠吧。那好吧,我得告訴你,不管你有沒有發(fā)現,你是唯一一個不和我坐同桌了還會跟我說很多話的人。
高中生活就是這個樣子。不會刻意地要和誰做好朋友,關系親密度取決于兩人之間的距離,做同桌時談笑風生分開后再無多言,大家的目標明確地指向985、211,誰還會去花那么多時間用在維持人際關系上呢?
而你不同。
我還是偶爾會跨越整個班去找你說話聊天,會在借卷子、要答案的時候想到你,會在上課遇到槽點時轉頭和你一起笑,會把你真正當作一個認同的朋友,想到就能去拍拍肩膀,說我此刻想說的任何事。
這樣的關系持續(xù)到高三的一模前,當然啦,這不是一個悲傷的轉折,雖然這個轉折的起因確實顯得我有點凄涼的樣子。
一模排名出來以后呢,我天天放學一起走的好朋友,因為考砸了,而我,嗯,和你是一個重量級的,所以有一天放學的時候,我突然發(fā)現她不等我了。
連續(xù)幾天后,我習慣了。
我用看過的書、聽過的故事、見過的人情世態(tài)支持我的三觀:換位思考,如果我天天和一個學霸走在一起,聽她講她們班的事情,也許也會不愿意的吧。
于是我開始了邊思考人生邊回家、自得其樂的生活。關于思考人生,你的基友說,這是不對的。他的評價是:你那就是發(fā)呆好不好!面癱可怎么治!
誰面癱!小哥才面癱!
如此這般的日子居然并沒有如我所想持續(xù)到高中畢業(yè)。一天下午放學,我收拾好書包,正走到教室門口時,你和你的好兄弟也正好在那里。于是我們順理成章地說著笑著一起走,出了校門,你的基友撤退,而我們就聊著扯著回了家。
是的,我們住同一棟樓、不同的單元,都是為了一個好的成績而租學區(qū)房,而我們居然還能把上學五分鐘的路程拖到放學半小時后才到家。
你沒有問過我為什么突然就成了一只面癱的單身犬,只是自然地把學校里我們不能侃大山的機會,在放學路上又重新找了回來。
我每天回家?guī)缀醵家覌尭锌汉湍泻⒆诱媸翘孟嗵幜恕?/p>
那段時間我們的友誼水漲船高,兩只學霸的相處,寫不出來什么少女漫的橋段,都是正經且歡樂的。
比如一次周六的早上,我們考完數學、睡了一節(jié)語文試卷講評、又考完英語之后,嘚兒嘚兒地組隊回家,臉上洋溢著節(jié)日般的喜悅。
你說:“數學題真的好簡單啊,我都不知道說什么了?!?/p>
我樂滋滋地回答:“對啊對啊,大部分都是一輪資料上的原題?。 ?/p>
你抱胸:“所以我還多答了一道選作,你說我要是得個160怎么辦呢?”
我:“……可以去死了,地球不需要你?!?/p>
然而那天下午,數學老師占用放學時間發(fā)完試卷之后,你惆悵地蹭到了我座位旁邊:“怎么樣???”
我翻個白眼:“發(fā)卷子的時候沒聽到嗎?”
“我那時候沉浸在要得160的喜悅中了嘛?!?/p>
我好奇:“那她真的給了你160?”
“……不,我138?!?/p>
“哈哈哈哈這數字多符合你的氣質!”
“走開!那你多少?”
“140喲?!?/p>
“更遠一點,不想看到你。”
多行不義必自斃,讓你嘚瑟吧。這是我記得的為數不多數學成績超過了你的考試,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小激動呢。
從那個下午我就想到了,你說,如果不是很熟悉,一個裝淡定已然成習慣的學霸怎么會在另一個面前嘚瑟得如此人神共憤呢?
時間打馬而過,快到高考了。那個周二我又一氣呵成了起床洗漱,沖下五樓后在單元樓門口急剎車,與重重的雨簾相看一傻眼。
正在考慮要不要犧牲練習冊為我遮雨,就猛然間看到了撐著老式黑傘悠悠走過的你。
我趕快大喊一聲,看到你抖了一下轉過身來后,連忙堆出一個“哈哈我遇到了一個意外你可不能視而不見”的笑容。
然后我得意地享受免費遮雨服務時,錯過了眾多值周生的眼光、校值班領導的審視以及圍觀群眾的問號臉。
對哦,人生第一次和非親人的男生一起用傘哎!好想捶胸頓足。
不過想想,以我這個顏值,估計除了你這種閨蜜般的生物是召喚不到偶像劇的男主演少年來拯救了。
長大的過程,就是你認清了一個個的現實。
而你和我一起論證,不是男生和女生天天一起回家、聊天八卦、討論數理化就能成為一部青春偶像劇,也就是男子女子高中生的日常而已。
簡單又美好,只是因為認識了這樣的人,有了這樣一段旅程,終將離開,終將平淡。
買雪糕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在等,收拾東西時也有一個人在等,攢了一天的吐槽和腦洞也有一個人在等,想說什么又表達不出來的時候也有一個人在等。
怎么說得你這么暖的樣子啊,我表示不爽。
畢業(yè)那天,我們并沒有太多的交集。我眼疾手快地攔住你和你路過的基友,我們三個來了一張合影。還有什么嗎?沒有了吧。
沒有結局的故事,才讓人有了期待和想象。
后來,我回了老家,你留在我們高中所在的城市。錄取結果出來了,我們一西一東。高中看了三年的光榮榜上換上了我們的照片和名字,你去看了,拍下來發(fā)在班群里,我點開你的語音。
“小學妹們都圍在××你的照片那兒說這個好,我這么一大活人她們都看不到?!?/p>
“你不會說學長請客誘惑她們到小賣部啊?!?/p>
“我飯卡里哪兒還有錢啊?!?/p>
你說,真不知道這照片按什么順序排的。我淡定地沒有回復。是啊,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你第一我第二,竟然橫豎都沒有列在一起。
偌大一個群,我們旁若無人地聊了很久,無人插話。
再想想關系好到了什么程度呢?就是那天丫丫過來對你說:“哎我今天中午看到你和一個女生回家了,”然后嫌棄地看了一旁的我一眼,“結果發(fā)現是這家伙,沒勁?!?/p>
我們都嘿嘿嘿嘿地傻笑,笑容留在了不大的畢業(yè)照上。
所以我又要去忙宣傳部的海報,又要去查辯論隊的資料,又要為主持人比賽準備。又要把你,放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里,敲下這篇文章以后,抬眼又是全新的生活。
只是希望你,以后不管在哪里,還是過得很開心。多年以后容顏全改,氣度談吐卻還能讓我認得出是你。
不愿透露真實身份的塞博坦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