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霽雯
小飛哥是杜安的一輛棕色電動車,不大不小,剛好載下我們兩個人的三年青春。
初中時,班里的女生圈子有個規(guī)律,前排的和前排的關(guān)系好,后排的和后排的關(guān)系好。而我便是個前排的女孩子,很沉默地坐在第二排。杜安是班里最壯的女孩子,吵吵鬧鬧,坐在最后一排。
剛上初一時,父母工作很忙,家又很遠(yuǎn),我一直是自己打車回家。有一天放學(xué),我自在地沉浸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哼著歌,一邊走著,一邊搜尋周圍的出租車。在喧囂中,恍恍惚惚聽到背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回頭一看,竟是杜安,心中納悶,問她有什么事。
杜安沖我笑著說:“沒什么事,我和你一塊回家,我們是順路的?!迸?,我明白了,原來她是想蹭我的車啊。哈哈哈,我笑著說好。
之后的每一天,她都和我一起坐出租車回家,車費(fèi)當(dāng)然是我付,但我們之間也只是很淡很淡地交往著。在我眼里,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只是生命里的過客。
當(dāng)杜安騎著她的小飛哥竄到我眼前時,我想我們之間真正的友誼開始了。不出所料,后來的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傍晚、每一個周末,都有我們獨(dú)特的二人旅行。我們在小飛哥上談過去、談未來、談人生,談遍了心底的每一個或陽光、或晦暗的角落。
沒有什么特殊的事情發(fā)生,但是,我在小飛哥的后座上坐了將近三年,每一分、每一秒,在我心里都是寶貴的。
冬天,大概五點(diǎn)四十,我就裹著厚厚的棉衣在家門口瑟縮而立,閉上眼睛,靜靜聽早起的人們凍得微弱的呼吸聲,聽小飛哥車輪呼嘯劃過黎明、劃過黑暗的破曉之聲。然后,我就瀟灑地把書包從背上甩下來,扔到杜安的雙腳中間,伸腿一跨,小飛哥便重新啟動,揚(yáng)起一陣塵埃。假如是大雪天,我就緊緊地抱著杜安的腰,臉貼在她的后背上,感受那凜冽的寒風(fēng)和來勢洶涌但是又很溫潤的雪花,劃過凍得通紅發(fā)紫的臉頰,劃過我們的心頭。
梅雨時節(jié),更是我們在小飛哥上瘋狂玩鬧的日子。下大雨,沒雨披,風(fēng)太大,打開的雨傘總是不聽話地飛起怎么辦?當(dāng)然是丟掉啦,所有的雨具統(tǒng)統(tǒng)丟掉,就乘著晚春清涼的風(fēng)、發(fā)熱的風(fēng)、蠢蠢欲動的風(fēng),迎接這一場又一場暴雨的洗禮。什么頭發(fā)亂不亂,衣服濕不濕,形象有沒有,都統(tǒng)統(tǒng)拋在腦后,反正快樂是自己的,青春也是自己的。就自在地淋場雨,淋下的是春天的眼淚,淋下的是青春的贊歌;就在水坑里沖啊沖,讓飛濺起來的水花和泥巴親吻洗得清潔的白球鞋,讓小飛哥在雨中飛奔,讓雨點(diǎn)在笑聲中穿梭,讓笑聲在青春里翱翔……
最喜歡的還是夏天,常常洗過頭,頂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小飛哥拖著我們?nèi)ソ吜镆蝗Γ氲郎蠞耦^發(fā)已被蒸干,水蒸氣在頭頂縈繞,一圈一圈隨風(fēng)飄蕩。小飛哥飛奔起來,帶起的涼風(fēng),驅(qū)趕了課堂上的煩悶,驅(qū)趕了一夏的騰騰熱氣,空中留下兩顆涼爽溫柔的心。
桂花飄香的十月金秋,更是迷人的日子。有許多人家的門口都種著桂花樹,杜安帶著我不走大路,只走小路,且只走有桂花香的路。一路上,襲人的桂花香像一首動聽的搖籃曲,讓人沉醉其中,小飛哥在桂花香里飄蕩,杜安和我就這樣嘻嘻哈哈地笑著鬧著,過了一年又一年……
小飛哥馱著我們上學(xué)、放學(xué)、逛街、買衣服、買零食、爬山、吹江邊的涼風(fēng)……這座小城的大街小巷,無處沒有小飛哥車輪壓過的痕跡,無處沒有我們燦爛的笑聲。縱使現(xiàn)在我的青春是進(jìn)行時,但我仍然敢說那段時間將會是我青春中最快樂的日子,沒有之一。
很多人、很多事不是能夠預(yù)想到的,都是冥冥中早有定數(shù)。就像我和杜安,兩個完全沒有共同語言,在班里基本上沒交集的人,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莫名地拐了個彎,從此展開了新的篇章,我慶幸生命里有她騎著小飛哥飛過的痕跡。我想就這樣,春夏秋冬,一路一路走過去……
(作者系高密二中高二十三班學(xu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