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多星,但許多人都叫我智多星,這樣我就等于有了兩個名字。
我養(yǎng)的那只貓也有兩個名字,大名叫朱咪咪,意思是朱家的貓;小名不怎么好聽,叫臭美。朱咪咪是天下最愛出風頭的貓,總蹲在窗臺上左右顧盼,還愛拍風景照,另外,它似乎還是跳迪斯科的天才。每次我關緊門窗,把爵士樂放得震耳響時,它就會又蹦又躥,團團亂轉。假如我再蹬響地板為它助興伴舞,它更是雙腳亂跳,無限瘋狂。
我的姑媽朱好好偏說朱咪咪是受不了噪音才發(fā)狂的,還說這可憐的貓早晚會患上心臟病。
也許朱咪咪略懂人語,反正姑媽說了這話后,朱咪咪就失蹤了,不知去向。它為何出走,去投奔誰了,這都成了謎。其實,它只要再多呆三個月,我就能教會它跳時代舞,或許,還能試著讓它踮起腳學跳芭蕾。它要學會這絕活兒,準保能成為全世界最著名的貓,那樣,我也能做一個最著名的馴貓人。
我和表弟小沙在周圍一帶貼了尋貓啟事,郵筒邊、花壇上都貼了,小沙甚至在一個大蜘蛛網邊上也貼上一張,像是專供蜘蛛閱讀。還有一張貼在食品店門口,緊挨著火腿腸的廣告。因為朱咪咪最喜歡火腿腸,只要它路過這兒,一定會對著火腿腸廣告流口水,這樣,它就會順帶著看見那張主人貼的啟事。
沒有誰能猜出朱咪咪看到啟事后會怎樣感動,因為誰也沒有看見過哭哭啼啼的貓,但是,我相信只要看到啟事了,朱咪咪就會回來,它姓朱,就該回到朱家。
可是,朱咪咪一直沒音訊,卻有個老伯伯按尋貓啟事上的地址找上門來,說以后不準亂張貼。幸虧我的喜歡教訓小孩的父母都在國外,管我的是姑媽朱好好,她好說話。否則,我至少要挨一頓臭罵。
唯一值得高興的是,我在信箱里發(fā)現一封給我的信,上面寫著:祝你和朱咪咪早日團聚。落款沒寫名字,只畫了一個小女孩,有著一頭金發(fā)。
小沙一看那個畫上的女孩就激動起來,說他夢見過這個金發(fā)女孩,她是外星球的仙子,她的頭發(fā)十分珍貴,誰得到一根就會成為富翁。
“我希望她能送給我三根金發(fā)?!毙∩痴f。
“如果人人都問她討,她就會成為難看的禿子!”我提醒他說。
可是小沙還是夢想得到金發(fā),成為富翁。其實,我認為當富翁未必好,成天擔心怎樣能把錢花出去,另外,聽說富翁大都有啤酒肚子。
我們把有關金發(fā)仙子的事告訴姑媽,沒料到她一言不發(fā),只是笑,其實,姑媽是世上最不該笑的人,她應該天天愁眉苦臉才對頭。
姑媽不能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她是個超級胖子,胖得簡直就像是熊的親戚。
如果,她彎下腰抱住腿,那就成了一個地球儀。
姑媽名叫朱好好,名字中有兩個好字,真是非同一般。
不過,誰不想有個響亮的名字呢?比如我們班的男生張瀟灑,聽名字就覺得前途無量;還有個男生叫林第一,口氣更大,壓過全班的人。
可是,雖然起名字自由,但許多人跟他們的名字一丁點兒也不像。像那個張瀟灑,做加法還要掰手指頭,而且膽小如鼠,沒什么可以瀟灑的。至于林第一,每次考試總是倒數第一,算是跟名字有點兒聯系,只是聯得太好笑。
姑媽是例外,她叫好好,就真的好,所有的人都說她好,想說她壞話太難了。
好好姑媽的特點是脾氣好,一天到晚笑瞇瞇的,就這一種表情。奇怪的是,她干活時居然還哼著歌,好像那不是苦差事,而是一份獎賞。還有一次,她生病吃中藥,我以為喝那苦藥汁時她會皺眉頭,可是,她像喝鮮果汁那樣有滋有味地把一滿碗藥汁喝下去,還用舌頭把碗底舔了舔,真把我看呆了。
姑媽偶爾也有發(fā)愁的時候,那就是她的衣服又太緊了,或是扣不上扣子,或是往下一蹲拉鏈就開了。
好好姑媽雖然成了這一帶著名的大塊頭,但沒人知道她的體重,因為每次走過商店門口的體重秤前時,姑媽連看也不看就揚長而去。不過,我親耳聽見姑媽對她的朋友說:“別發(fā)愁,我比你還重五公斤零三兩呢!”這話的意思是,姑媽很精確地知道自己的體重,只是向別人保密。
我很怕姑媽的那個胖女友登門拜訪,因為那人愛穿一雙跟很細的高跟鞋,衣服像裹粽子一樣裹在身上,當她走路時,我就擔心她扭啊扭的會突然栽倒下來;可是,每當她坐下時,我更不安,因為沙發(fā)會發(fā)出“吱吱”的怪聲,就像隨時要塌掉。
她們兩個在一起說穿什么衣服顯得瘦,又說減肥茶吃了一箱子也不見效。有一次,我聽姑媽說:“主要是沒有生氣的事,睡眠又好,否則,我不會那么胖!”
我很想讓姑媽多生點兒氣,讓她快點兒瘦下去,而且,這看起來并不難。比如,我可以在雪白的墻上用墨水畫一艘海盜船,或者干脆是一副骷髏;要么一次打碎三個碗;還可以在席夢思床上跳迪斯科;還有,把收音機旋到最大音響,要么,用鍋蓋猛敲出進行曲。
可惜,這些辦法我全試了,但每次,姑媽都笑著說:“多頑皮的孩子!”她不但不生氣,還高興!這樣一來,她的體重更得保密了。
不過,還有個辦法值得試試:姑媽和姑父住二樓,小沙每晚來三樓陪我住。我們約定每天半夜給姑媽打電話,對她的好睡眠進行搗亂。至于通話的內容可以多種多樣:可以說“那個寫信的金發(fā)仙子真是外星球的嗎?”“做窮人好還是做富翁好?”或者學三聲公雞叫;再不行的話,就對著話筒打一個噴嚏。
可是,那辦法只用了兩次,姑父就暴跳如雷。姑父的脾氣一向很像炮仗,只要一點火,他就爆炸。
姑父喜歡發(fā)火,是因為他笨。一般說,聰明人不用那么火冒三丈,可以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笑嘻嘻地制伏人。不過,幸虧他是笨蛋,否則我們更沒好日子過。
姑父簡直笨極了,他不會玩碰碰車,不會修電器,連看警匪片時他也得問姑媽:“這人到底是不是兇手?”真想不通,姑媽為什么會找這樣的笨人做丈夫。況且,他還是個讓人害怕的專門拔別人牙齒的牙醫(yī)。
姑父很瘦,誰都別指望在他胳膊上找到隆起的肌肉,他的臉頰凹下去,仿佛永遠做著吸麥稈的動作。所以姑父很羨慕胖子,總說:“什么時候我能壯實一點?!?
姑媽陪姑父去醫(yī)院,找到最有名的醫(yī)生,想請他開些吃了就胖的藥。排隊排了好久,好不容易輪上了,不料,姑父對著醫(yī)生皺皺眉頭,扭頭就走,氣憤得就像受到了欺騙。
原來,那位名醫(yī)比姑父還瘦,所以姑父不相信他有本事使人胖起來,因為他連自己的皮包骨頭都對付不了。
姑父常常為自己太瘦而發(fā)愁,所以就更瘦了,看上去就像是受到虐待,從來沒吃過一餐飽飯。
我很想救救姑父,立上一功,就找到班級里最胖的男生馬大大,問他每天的食譜。那家伙也很精,一點兒不符合胖子應該笨一點兒的說法。結果,我花了一塊錢才買到那個胖子的每日食譜:巧克力兩塊,奶油蛋糕管夠,還有什么果醬、白脫油、赤豆糕……
我把那靈丹妙藥抄下來給姑父,對他說是花五塊錢買來的。其實,他還可以還價的,比如說那個藥方只值三塊錢,或者付給我兩塊錢,那樣我也會滿意的。
可是,姑父卻跑到學校去找那個胖男生馬大大,先七問八問,再檢查人家的牙齒,然后,急匆匆地奔到商店買了支新型的保健牙刷,說那胖子有十二顆蛀牙,正好一打。
姑父花五塊錢買了牙刷送給與他毫不相干的人,而我,一分錢報酬沒得到,還讓他訓了一頓。
至于那張幫助瘦子變胖的藥方,給姑父帶到他的診所壓在玻璃臺板下面,只是在上面加了一行字:要想牙齒好,必須少吃以下甜食。
所以姑父從此離這些能幫他胖起來的甜食更遠了。他瘦得可憐兮兮的,盡管他的牙齒又白又大,可從來沒人羨慕他。
姑父聽到我們半夜打電話談論金發(fā)仙子,總是奪過話筒哇哇亂叫:“渾小子,發(fā)神經了嗎……”
他一點兒不知道我們強打精神撥打電話是為了幫助他的妻子,而且他絲毫不相信世界上確實有金發(fā)仙子,他心甘情愿做天下第一號笨蛋。
秦文君,女,1954年生于上海,兒童文學作家,現任上海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全委會委員,《中國兒童文學》主編。出版作品600多萬字,其中包括《男生賈里全傳》、《女生賈梅全傳》、《寶貝當家》、《一個女孩的心靈史》、《調皮的日子》、《逃逃》、《小丫林曉梅》、《小香咕系列》和《會跳舞的向日葵》等50多部作品。作品先后50余次獲得國內外大獎、10余次被改編成影視劇,10多篇作品被收入中小學語文課本,還有10多部作品被翻譯出版發(fā)行到海外。
原文刊發(fā)于《小溪流》2008年12期,現編入《小溪流35周年典藏書系·飛進童話里》,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出版,定價26.80元。當當網、各大書店和小溪流雜志社有售。網購地址:http://onlinesub.taob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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