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汐+陳鋒
三月初七,樂陵知縣于顯淳自縊于縣衙書房;六月十三,登州知府方德仁全家20余口被毒殺;七月十四,萊陽縣令高挺鬼節(jié)撞鬼得了失心瘋;九月二十八,山東籍的都察院監(jiān)察御史潘文輝失蹤!一時間,山東官場人心惶惶……
這天,濟南府最繁華的大街上,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女跪地乞討,旁邊躺著一個40多歲的中年男人,面容枯槁、行將就木。
天色暗了下來,青衣少女扶起中年男子走到了一條陰暗的巷子里,那病人立刻精神了起來,嚷著要分錢。這時,兩人背后傳來一聲冷笑:“二位這買賣不錯?。 ?/p>
青衣少女將錢分給那個請來扮作病人的搭檔后,將其打發(fā)走了。
來人自稱蕭公子,是個高瘦男子,他微微一笑:“你這樣小打小鬧能掙幾個錢?我想跟你聯(lián)手,干票大買賣,去巡撫任之初家里弄點值錢的東西。不過我一個人混不進去,你就說干不干吧?”青衣少女自稱小青,她斬釘截鐵地道:“干!”
這天傍晚,巡撫任之初剛回府,就見小青迎了上來:“表姐夫,俺叫小青,小河村的王桂花是俺表姐!”她扭頭看了眼扮成鄉(xiāng)下人的蕭公子說,“這是俺二柱哥。村里被大水沖了,俺和二柱哥命大逃了出來,便來濟南府撞撞運氣!”任之初問道:“你說王桂花是你表姐,有啥憑證?”
小青拿出一個精致的小金鎖:“表姐夫,12年前,你跟表姐回過一次小河村探親,當時俺才5歲,這是你當時送給俺的!”
任之初看了看金鎖,記得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兒,他嘆了口氣道:“你們來晚了,你表姐去年底得了急癥不在了。不過,畢竟親戚一場,你們先在這里住下吧,等我派人去小河村打聽打聽,看還有沒有你們親人在!”
就這樣,兩人在任府住了下來。蕭公子對小青道:“你的任務已經(jīng)完成了。我得手以后,咱們?nèi)唛_!”小青微微一笑:“那我就等著分錢了!”
從那以后,蕭公子裝作不肯在任府白吃白喝,跟著管家忙里忙外滿院子跑,卻依然一無所獲,他想了想,這件事恐怕還得求助小青。
這天夜里,蕭公子偷偷往小青屋子這邊走,卻見小青悄無聲息地出了房門,來到了護院狼狗的窩旁,往狗食盆子里放了些東西,就走了。
第二天,家丁慌慌張張來找任之初,說大狼狗莫明其妙地死了!
任之初心中一驚,他請衙門里的仵作來驗尸。仵作驗完了狗尸,說狗是被人毒殺的!而且這狼狗尸體和之前被毒殺的登州知府方德仁一家人的遺體特征一模一樣:七竅之中竟都滲出了碧綠色的血!
此言一出,全府上下皆驚,那毒殺方知府滿門的兇手至今尚未抓獲,難道他又要向任府下手?當晚,任之初披著斗篷來到了城西的關帝廟,他身后不遠處還跟著兩個黑影。
任之初走進廟中,摘下斗篷。這時,從關公塑像后面走出一個高大老者,他說:“任大人,又有生意了?”
任之初冷笑:“拿了我的銀子還要毒死我,你就是這么做生意的?”接著,任之初把自家狼狗被毒死的事兒說了。任之初說:“我很相信你,不然不會約你來,不過你那個師弟就難說了?!备叽罄险咭话櫭迹骸按笕藨岩晌业娜f師弟?”
任之初說:“你萬師弟既然江湖人稱‘毒醫(yī),就說明他良心還未喪盡,當初我就覺得此人不妥,但既然毒魔你一再舉薦,那樁生意就算了他一份,不過現(xiàn)在……”
毒魔森然道:“碧蠶蠱毒是我百毒門不傳之秘,如果他真起了異心,那就不能怨我不念同門之情了!”毒魔和任之初商議好,兩日后午時,在大明湖北岸的小滄浪亭設宴,他要當面處置毒醫(yī)萬木春,給任之初一個交代。
毒魔和任之初離開后,小青和蕭公子走了出來,剛才正是他倆跟蹤任之初來到了這里。小青冷冷道:“蕭公子,跟了我半天了,有什么收獲嗎?”蕭公子道:“如果我沒猜錯,姑娘就是名震江湖的苗疆百毒門女門主‘竹葉青吧!”
竹葉青冷笑道:“能被你獨行大盜‘笑藏刀看中并加以利用,我也是深感榮幸呢!不過咱們的合作可以就此結(jié)束了,我是來追查毒魔和毒醫(yī)這兩個師門敗類的,兩天后大明湖畔我就可以清理門戶了!”
笑藏刀道:“不行,我要的東西還沒找到,你一動手,就打草驚蛇了!”竹葉青道:“這些天,我也在府里查探了一番,根本就沒啥金銀財寶,看來你情報有誤。要發(fā)大財,另尋目標吧!”
笑藏刀道:“毒魔和毒醫(yī)是你師門敗類,任之初就是官場敗類。任之初克扣筑堤工款,又在洪澇之后侵吞朝廷撥下來的賑災款,導致百姓受災,流離失所。得悉內(nèi)情的于知縣被逼死了,不肯同流合污的方知府也被滿門毒殺。山東幾位官員的慘遇都是他下的毒手!有人出重金要我找出他的罪證!既然毒魔和毒醫(yī)是任之初收買來毒殺方家的重要人證,而且毒醫(yī)好像良知尚存,那就更不能除掉他們了?!?/p>
竹葉青冷然道:“你要伸張正義、當英雄是你的事,要是你敢阻止我動手,就別怪我先對你動手!”
看著竹葉青轉(zhuǎn)身走出了關帝廟,笑藏刀心中暗嘆:“那我就只有在你動手之前先動手了!”
兩日后臨近午時,任之初正要去大明湖,夫人柳氏拿著張紙走了過來:“老爺,我方才在梳妝臺上看到這個,上面還畫了條小蛇,就是不知寫的啥?”
任之初一看,紙上寫著:若要闔府活命,準備黃金三千!看著落款處的小蛇,任之初驚道:“竹葉青,原來是她,我還一直懷疑毒醫(yī)。他們是同門,當然施毒手段會一樣!她一定已經(jīng)潛伏府中!竹葉青……難道是小青?”
任之初吩咐下人立刻去巡撫衙門調(diào)集護衛(wèi)捕快前來支援,心想再加上他府中家丁,竹葉青再能使毒也無法同時對這么多人下手!
看著任之初率眾包圍了竹葉青的屋子,笑藏刀得意之余想了一下,又潛回了柳氏的臥房,在梳妝臺上拿走了一樣東西,然后直奔大明湖北岸的小滄浪亭。
小滄浪亭中,毒魔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笑藏刀趕了過來,點頭哈腰道:“二位就是我們大人約的重要人物吧?他臨時有事來不了,讓我來見二位!”毒醫(yī)萬木春問道:“任之初有啥事兒不能分身?”
“哦,他在圍捕竹葉青!”笑藏刀笑著說,忽然他出手如電在毒魔肩頭拍了一下。毒魔只覺肩頭一痛,看見對方指縫間夾著一枚銀針,下端呈烏黑之色:毒針!
毒魔連忙拿出一枚烏黑藥丸吞下,冷笑道:“小子,向我毒魔施毒,真是班門弄斧!我這九烈丹能解世間萬毒!”
笑藏刀還是滿面笑容:“不錯,九烈丹能解萬毒,但那是因為它本身就是劇毒,才能以毒攻毒。如果你根本就沒中毒呢?那針上只不過被我抹了點墨汁而已。聽說這九烈丹的毒可是不怎么好解呢!”
毒魔一愣,忽然臉色赤紅,全身劇痛,他痛苦道:“你使詐!”
趁著毒魔打坐運氣逼毒,笑藏刀對毒醫(yī)道:“你是他師弟,咋一直不出手?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已經(jīng)后悔被毒魔蠱惑毒殺忠良了!我這有條回頭路,就不知你走不走?”
萬木春皺眉道:“你想讓我當人證,指證任之初?不過單憑我一人之言……”笑藏刀道:“放心吧,我已經(jīng)找到物證了!我來之前已經(jīng)通知了潘御史,他已經(jīng)帶著駐軍趕來了,毒魔就交給他吧?!?/p>
萬木春一愣:“監(jiān)察御史潘文輝,他不是失蹤了嗎?原來一直藏身在濟南!”笑藏刀道:“咱們回任府去幫竹葉青吧,你的這個師侄女現(xiàn)在正以寡敵眾呢!”
任之初被控制了起來,在巡撫衙門書房,萬木春不僅見到了失蹤的御史潘文輝,還有“撞鬼”裝瘋的萊陽縣令高挺,以及招遠縣令、棲霞縣丞、青州知府、威海衛(wèi)指揮同知等十幾個山東地方官。
原來,為了扳倒任之初這個手眼通天的大貪官,這些薪俸不多的清官們湊了一筆可觀的“打虎經(jīng)費”,一半用來聘請江湖高手搜集盜取罪證,所以青州捕頭找到了有一面之緣的笑藏刀,并提供了一個混入任府的方法:捕頭的老婆就是小河村王桂花的表妹;另一半資金用來給朝中的御史當“安家費”。
笑藏刀向御史潘文輝呈上了任之初貪腐的物證:賬冊!原來他在往柳氏梳妝臺上放“栽贓信”的時候,無意中看到臺子上放著一本東漢班昭所著的《女誡》,后來他在暗處見到柳氏給任之初信紙時,顯露出她并不識字,就起了疑心,又潛回去一翻那本書,這本《女誡》的內(nèi)里竟然就是貪污行賄的賬目!
笑藏刀說,怪不得他在任府找不到金銀,原來經(jīng)過計算,任之初克扣侵吞的贓款和他送給朝中各大臣的禮金相互抵銷,這本賬收入支出算到最后,竟然平了!
潘文輝看完賬本,對笑藏刀感謝一番,接著又付給了他報酬。
城外官道上,竹葉青看著滿臉笑容的笑藏刀,沒有好臉色:為了不讓她動手清理門戶,這家伙居然出賣她,害她差點被亂刀砍死!
笑藏刀道:“小青姑娘,想必你當初行乞也是為了伺機混入任府,卻被我找到了。咱們雖是互相利用,但我說話算數(shù),現(xiàn)在就給你報酬!”說著,拿出了一個信封。
竹葉青道:“我知道你收了一萬兩銀子的報酬,我應得的已經(jīng)拿走了!”說罷,策馬飛馳而去。
笑藏刀驚訝地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銀票,發(fā)現(xiàn)果然少了:“不對啊,怎么只剩了三千兩?我說三七開,是我七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