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洋
來這座城市求學已久,曾抱怨過這里過于喧囂,少了幾分家鄉(xiāng)的寧靜;曾抱怨過這里車來人往,少了幾分家鄉(xiāng)的悠閑;也曾抱怨過這里空氣沉悶,少了幾分家鄉(xiāng)的清新……可是偶爾有一天,卻改變了我對這里的“偏見”。
記得,那是個黃昏,我騎著車奔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也記不清自己奔忙的原因了,大概是為學費的事情吧,心情不佳的我,踩著硬邦邦的腳踏板,一下,兩下,三下……嘈雜的街道伴著自行車的“嘎吱嘎吱”聲,讓人聽了,更添幽怨。夕陽的余暉漸漸跑遠,天也漸漸地暗了。得趕緊回學校了,心里想著。
突然聽見肚子的咕咕聲?!鞍?,奔了大半天,能不餓嗎?”眼睛望著肚子暗暗地自嘲道。倏地,借著路燈的光亮,我看見一對賣紅薯的老夫妻。于是,下了車,向他們走去。遠遠地便看見他們佝僂著身體在辛勤地忙碌,腰間扎著根布條,手不時地放在那里擦拭。迎著路燈走近時,老夫妻倆蓬松的白發(fā)在燈光下越發(fā)刺眼。腳下,老北京樣式的布鞋已經(jīng)布滿了炭黑;臉上,星星點點的炭黑和樹根般深深的皺紋清晰可見……可是,他們安詳?shù)谋砬閰s使我浮躁的心平靜不少。老嫗抽出爐子中的紅薯,拿布一遍遍地拭去紅薯上的灰,然后再放上另一波紅薯,熱氣漫漫,淡淡的紅薯香氣向四面八方飄散,像悠揚的歌聲,給人滿心的舒暢。
“老板,一個紅薯……”我朝老頭隨口說了句。他朝我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紅薯,意思是選哪一個,我隨手點了個,他拿著我選的往秤上放了放,先向我伸出四個手指,又做出個“九”的手勢,我霎時一愣,不知道啥意思。他旁邊的老婦人直接伸出五個手指,我突然明白,原來是五塊錢。我剛要給她,老頭用手臂推了推她,又一次伸出四個手指,做出個“九”的手勢。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原來他們是啞巴夫妻,老頭說四塊九,老婦人說五塊,意識到這一點,我遞過五塊,轉(zhuǎn)身就去推車,“啊啊啊啊啊”,老頭發(fā)出沙啞的聲音叫我站住,我回過頭,看見他從腰帶中摳出一些硬幣,拿到眼前,從中選出一枚沾了灰的一角,手臂晃晃地遞給我,然后向老婦人做出擺手的動作,我好像看懂了什么,他是在叫老嫗不要這樣做了。我聽見他又在“啊啊啊啊”地叫道,我不自覺地向他伸出了大拇指,只見老頭不好意思地向我笑了笑。歲月的磨砂在他臉上仿佛更讓人惆悵。滿心寬慰的我頓覺周圍氤氳的香氣沁人心脾,路燈的光芒延伸向遠處,前方一片光明?;仡^望去,我看見老夫妻的影子在暗黃的路燈下,搖擺,搖擺……
推著車,走在回校的路上,滿滿的舒心,突然想到詩人海涅的一句話,“生命不可能從謊言中開出燦爛的鮮花”。即使是一位社會中的弱勢群體,即使是一位本應該得到社會幫助的人,老人依舊守住自己心底的那份真誠;放眼社會那些蠅營狗茍之輩,追名逐利的同時爾虞我詐,猙獰滿目,誰為高尚,誰為卑微,何須直言……
其實生活很簡單,簡單到我們只需像那位老人一樣,守住自己內(nèi)心最最本真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