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記者 劉悠翔 發(fā)自上海
南方周末實習(xí)生 李沁
喜劇圈太小,人才太少。郭德綱在超過七檔喜劇類節(jié)目中擔(dān)任著主持人、導(dǎo)師?!澳愦蜷_所有電視臺,你看,就這么幾個人?!惫戮V對南方周末記者說。女喜劇演員更少,“你感覺很多年沒能再出一個大家都很喜歡的?!彼蔚さみ@么說。
《笑傲江湖》里,宋丹丹、郭德綱和馮小剛是三位“喜劇觀察員”?!坝^察員”手握重權(quán),只有當(dāng)兩人以上按下綠燈時,選手才能晉級。
宋丹丹“寬容”,常常不等主持人說完就按下綠燈。馮小剛要求嚴(yán),亮紅燈最多。他喜歡選手周云鵬,一度稱他為“三屆冠軍”,但到?jīng)Q賽,周云鵬依然沿用說話不利索的表演方式,馮小剛感到失望。
2016年9月30日,《笑傲江湖》決賽錄制前,南方周末記者與三位“觀察員”談了談他們眼中的喜劇。
宋丹丹:中國觀眾和美國人差不多傻了,挺好
南方周末:三位觀察員總提到“高級喜劇”,什么樣的喜劇是“高級”的?
宋丹丹:你得看到才知道。你從沒想過高級喜劇會是一個啞劇,但你看到一個好啞劇,就覺得這個真高級;你也從來沒想過一個高級喜劇是舞蹈,那你看到這個舞蹈,就會覺得它高級。都是用具體作品來衡量的。沒有一個絕對評價。
南方周末:你說你曾經(jīng)一年都出不來一個自己滿意的作品??ㄔ谀模?/p>
宋丹丹:卡在創(chuàng)作不出來。倒不是因為限制,喜劇本身就是難弄。任何一個好演員,也不可能永遠都能迅速拿出一個好作品來。
我的每部小品都很難,但有時就是運氣好,可以找到一個好的點,找到一個下蛋公雞,它就逗;找到一個《實話實說》,(白云和黑土)上這欄目,就會很逗。有時找不到有意思的點,沒有特別好的“拐棍”,就很難。
南方周末:你兒子巴圖是“90后”,你了解他們的笑點嗎?
宋丹丹:巴圖對喜劇、幽默的感覺,還是和我挺像的。我感覺現(xiàn)在的年輕人特別愛笑,特別容易被逗笑。這是令人欣慰的事。很多年前,我看電影《虎口脫險》,周圍有人樂,我就一直這樣(擺出一副嚴(yán)肅表情)。
我們那代人比較理性,別人在臺上犯傻,我們會坐那兒:哎喲,傻不傻呀?干嗎呢?可笑嗎?不可笑吧?那會兒人活得辛苦,想得多想得累。
我第一次去美國,在環(huán)球影城看表演,就覺得美國人特容易被逗笑。一點都不逗的東西,只要感到你在逗他,他就笑。我當(dāng)時覺得美國人好傻呀。現(xiàn)在中國觀眾和他們差不多了。
中國年輕觀眾,你簡單地給他,他迅速就發(fā)酵。他們沒有包袱,不想那么多,這是個好事,很快樂的事。
這些年我也簡單、直接了。但凡有一點好玩,我就會笑。這個笑都不算是有意識地去鼓勵誰。其實對于別人想把你逗樂這件事,不用特別殘忍,也不用特別糾結(jié),不用覺得自己趣味高,特高冷。放下身段,容易被逗笑,其實是一種生活態(tài)度。
南方周末:很多《笑傲江湖》的選手是“喜二代”。你鼓勵巴圖做喜劇嗎?
宋丹丹:對他我最沒想法,他自己決定他的生活。
但我確實相信基因遺傳。讓我兒子當(dāng)物理學(xué)家,這可能是個挺難的事,你讓他累死、天天不睡覺研究物理,他連物理系都考不上,更別提當(dāng)物理學(xué)家了;但你讓一些孩天天用功研究喜劇、唱歌,也不可能像我兒子這么順手拈來。不能跟DNA擰著來。
南方周末:你在北京人藝學(xué)表演時,就演老太太。喜劇天分是那時發(fā)現(xiàn)的?
宋丹丹:大家都在模仿別人,只是我演了個老太太。我到現(xiàn)在也不覺得有多喜劇。包括我演的小品,也沒那么夸張,但大家就覺得它是喜劇。其實我沒把喜劇和正劇分那么開。
南方周末:近幾年你沒再演情景喜劇和小品,為什么?
宋丹丹:一個是情景喜劇,一個是小品,在我這輩子算是結(jié)束了。我真弄不動了。情景喜劇一天拍一集半,得這個速度它才算得過賬,非常辛苦。小品呢,太難弄了。我現(xiàn)在輕易啥也不接,更年期嚴(yán)重,害怕辛苦。
那時候覺得光演小品不行。人就是有了什么,就想要另一個,一看我的小品挺火了,還想影視劇火,影視劇老沒人找,心里就急。人就是一件事成了,老想得到更多,這是本能。
郭德綱:45歲以上、屬鼠才能看,還演不演了?
南方周末:你覺得現(xiàn)在觀眾笑點更高還是更低了?
郭德綱:2005年之前,觀眾笑點還挺低的,就是我們把觀眾笑點又抬高了。抬高之后,勢必要求演員水平也高,那也很痛苦。原來一直吃粗糧,突然間吃了好的,回頭你再讓他吃野菜團子,他肯定受不了。
南方周末:你堅持師徒規(guī)矩,你覺得它是相聲從業(yè)者必須尊崇的嗎?
郭德綱:反正自從有相聲以來,一直是師徒關(guān)系把這個行業(yè)維持下來了。否則在它最輝煌時期,就應(yīng)該把這個規(guī)矩拋棄。它和工廠車間王師傅、電工趙師傅是不一樣的。只有傳統(tǒng)藝術(shù)需要師徒規(guī)矩,其他行業(yè)只需要手藝傳承。
京劇是國粹吧,京劇師徒傳承你得承認(rèn)吧。它絕不是說開個課堂,大家都來,就能把這行干好,它就要手把手教,才能出人才。
南方周末:肢體喜劇相比相聲小品一直比較小眾,你覺得這種局面在更年輕的觀眾那里會不會改變?
郭德綱:它跟觀眾的歲數(sh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不管你說的唱的演的練的肢體語言的,只要好,觀眾就喜歡。不能說,我們這東西是演給85年到89年生的人看的,那是胡說。如果我這東西,只能45歲往上、屬鼠的才能看,那你還演不演了?
南方周末:有外國選手進了節(jié)目復(fù)賽,你覺得怎么樣?喜劇有國界嗎?
郭德綱:波蘭人那個(指波蘭“公平競爭組合”劇團演出的肢體劇節(jié)目)不用說,人家太專業(yè)了。
喜劇當(dāng)然有國界,就算挺好的肢體戲,它拋棄了語言特長,不也是個遺憾嗎?你沒必要說我的喜劇一定要全世界人愛,大可不必。
憨豆先生,那算是國際知名的笑星了吧,他是英國人,英國人有一半討厭他。那怎么說?
南方周末:現(xiàn)在喜劇類綜藝節(jié)目太多,合格的喜劇演員太少,你同意嗎?
郭德綱:節(jié)目這東西,有多少算多,多少算少?存在即合理,好就會出來,不好就不做。人不多是真的。你打開所有的電視臺看,就這幾個人,給錢就去。
馮小剛:喜劇的神來之筆,可遇不可求
南方周末:在這一季節(jié)目里,你似乎特別喜歡強調(diào)諷刺喜劇,為什么?
馮小剛:這是喜劇很強大的一個功能,就像過去報紙上都有一個“刺梅”(以諷刺為主的漫畫專欄名稱)。我是愿意看諷刺喜劇的。
現(xiàn)在的喜劇作品很多都沒有諷刺。不管是諷刺喜劇,還是別的,要弄好都很難。一個人兩三年能寫出一個好作品來就不容易,你要求一個人一年寫五個,這太難了。
南方周末:你寫諷刺作品產(chǎn)量高嗎?
馮小剛:不高。喜劇講究神來之筆,不是坐那兒使勁想就能想得出來的。那時候弄《編輯部的故事》,我寫那集《誰主沉浮》,講的是編輯部主編要退休,繼任人選從內(nèi)部產(chǎn)生,幾個人就開始拉幫結(jié)派,你擠我、我擠你,最后連葛玲和李東寶都沒想到會被卷進去。這么個有意思的事,是突然想到的,可遇不可求。
南方周末:你參加了三季《笑傲江湖》,有特別喜歡的選手嗎?
馮小剛:周云鵬就很有意思,但比賽到后面,(還用說話不利索)這個方式,就會有點勉強。黃景行的創(chuàng)作能力相對來說好一點。還有鐵嶺《歃血為盟》三結(jié)義那個,特別逗。當(dāng)面稱兄道弟,實際上假仁假義,挺諷刺的。
南方周末:你覺得喜劇有國界嗎?
馮小剛:要看哪一類,啞劇就沒有,語言類的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