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語鶯言
一個人究竟要追求什么,要把自己塑造成怎樣的人?這不僅是一個人的自我追問,也是一個時代的叩問。針對強調(diào)外在成功的“大我”文化,著名評論家、《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戴維?布魯克斯(David Brooks)對我們(也包括他自己)發(fā)起了挑戰(zhàn):如何在“簡歷美德”和“悼詞美德”之間再次平衡?他認為,“簡歷美德”存在于外部世界,追求的是財富、榮譽和地位,而“悼詞美德”存在于內(nèi)心世界的核心位置,追求的是友善、勇敢、誠實和同理心。
戴維的“悼詞美德”一說頗有“蓋棺定論”之感,貌似簡單的四個字很有一股凜冽的氣勢。在《品格之路》一書中,戴維介紹了各種各樣的人,其中有白人與黑人,有男性與女性,有教徒與人權(quán)斗士,有文藝青年與政治猛男,他們雖遠談不上完美,但他們都清楚自己的缺點,并因此在內(nèi)心世界發(fā)起針對自身罪責的反思與抗爭。所以,他們的品格煥發(fā)出高尚之光。面對嚴厲的質(zhì)疑,他們溫和地回應(yīng);遭遇強烈的不公,他們沉默以對。他們?yōu)樯鐣龀隽藸奚瑓s總抱著謙虛、自制、緘默、節(jié)制、尊重、寬容和自律的態(tài)度。也因此,他們成為品格高尚的人。
“悼詞美德”比“簡歷美德”更重要。戴維認為,“追求崇高”的對立詞并不是“追求卑鄙”—沒人追求卑鄙—而是“追求成功”。每個人的天性其實都有兩面,代表兩種不同的追求。就好像丹尼爾?卡尼曼(Daniel Kahneman)在《思考,快與慢》(Thinking, Fast and Slow)中把人的思維分為系統(tǒng)I和系統(tǒng)II一樣,戴維把這兩種追求分為亞當I和亞當II。亞當I追求成功:擔任什么職位,取得過什么成就,有過什么重大發(fā)現(xiàn),這些能寫進簡歷里的、事關(guān)財富和地位的項目。亞當II則追求崇高:道德、品格、服務(wù),追問人生的意義—那些你的簡歷里沒有,但是在你的葬禮上會進入你的悼詞的項目。
人生的終極意義在于履行自己的責任,正確解決遇到的問題而完成人生不斷賦予每個人的任務(wù)。戴維認為,使命不同于職業(yè)。選擇職業(yè)往往看重就業(yè)機會和發(fā)展空間,以及職業(yè)在經(jīng)濟和心理上的收益,而“使命是一種感召”,獻身使命“不是效用,是出于更深刻、更高層次的考慮”。民權(quán)運動領(lǐng)袖倫道夫本來是個狂熱的馬克思主義者,但是為了團結(jié)大多數(shù)人,他放棄了自己的理念。作為“羅斯福新政背后的女人”,珀金斯從不居功,從不搞行為藝術(shù)。發(fā)表講話,從不說“我”,而總是用“one”這個詞代替?;貞浲拢参从谩坝赂摇被蛘摺傲x無反顧”等詞匯來自吹自擂,而是當作必須完成的工作。這或許就是品格的力量。
一種品格特質(zhì)是一種“以獨特方式行為的相對穩(wěn)定和長期的稟性”(吉爾伯特?哈曼),一種“使人成為善的,以及能夠運行他的真正功能的……狀態(tài)”(亞里士多德)。戴維指出,“歡樂并不是他人贊譽之詞的產(chǎn)物……你會明白你的使命和你所追求的真理是什么…… ”在這里,《品格之路》提出了一個確定的重定向(redirection)。很明顯,戴維所強調(diào)的是“即使性格有缺陷,也無關(guān)緊要……”,因為“即使同樣是信奉道德現(xiàn)實主義傳統(tǒng)的人,也會在氣質(zhì)、技術(shù)、策略和品味等方面存在諸多不同”。但是,“每次搏斗都會讓人更加結(jié)實、深刻,并神奇地把缺點變成快樂……它也是一個必然的結(jié)果?!?/p>
《品格之路》
戴維·布魯克斯 著 胡小銳 譯
中信出版社
2016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