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洪建
無論從何種角度上看,特雷莎·梅女士都能滿足英國各界對于唐寧街10號新主人的哪怕是苛刻的想象和要求:中間偏右的政治形象、中產(chǎn)階級家庭出身和牛津的精英教育背景、完整而豐富的從政經(jīng)歷、精明強硬的個人風格,甚至連極為挑剔的英國媒體也挑不出她什么毛病來。在脫歐派內(nèi)訌后,梅女士的“無懈可擊”便幫助她在保守黨內(nèi)的競爭中輕松地建立起領先優(yōu)勢。
當前英國的最重大任務是要將其政治、經(jīng)濟和社會從脫歐后產(chǎn)生的不確定性中拯救出來。新首相的產(chǎn)生比預計時間提前了近兩個月,表明英國正在盡力通過消除政治上的不確定性,來向市場、民眾和國際社會釋放出穩(wěn)定的積極信號,只有盡早“撥亂反正”、重回正軌,英國才有底氣和能力來應對未來的巨大挑戰(zhàn)。保守黨在迅速縮小分歧、顯示團結(jié)并在權(quán)力交接方面表現(xiàn)良好,算是闖過了第一關,但接下來的內(nèi)部穩(wěn)定和外爭權(quán)益仍然是橫亙在新政府前路的巨大關口。
幫助特雷莎·梅深孚眾望的還有更為遙遠的歷史記憶,她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在英國乃至西方政壇叱咤一時的“鐵娘子”撒切爾首相。撒切爾實施的內(nèi)部改革和對歐、對外的強硬姿態(tài),曾刺激出英國的短暫“中興”時期。除了同為女性并都衣著考究外,撒切爾和特雷莎相似的個性、施政風格和家庭出身都被作為將兩者類比的依據(jù)。但兩位女首相面臨的挑戰(zhàn)和環(huán)境已經(jīng)不同。特雷莎能否成為英國政壇上的另一塊鐵,首先還得在脫歐談判這塊砧板上試試火候。移民問題是有可能導致談判艱苦、延宕甚至無果而終的最大障礙。特雷莎受到英國民眾青睞的強硬移民政策,恰恰是歐盟方面的最大關切。如何在“確保英國最大利益”的談判宗旨下,謀求英國民眾關切和歐盟壓力之間的平衡,是對這位女士和英國政府的最大考驗,僅僅靠強硬則解決不了問題。維護國家統(tǒng)一的任務則會演變?yōu)樘乩咨土鐾瑯訌娪驳乃固亟鹋恐g的長期斗爭:盡管目前英國和歐盟方面都不希望蘇格蘭和北愛問題出來攪局,但后者對歐盟成員資格的追求會將國家分裂問題的陰影長期籠罩在英倫大地上。
如果特雷莎首相和她的政府要“更好地規(guī)劃英國的未來發(fā)展”并為此承擔責任,那么她就應該有看待全球化和移民問題的新高度并幫助那些對此感到不適應的英國民眾明白:人才和勞動力的持續(xù)進入是英國老齡化社會維持發(fā)展所必需,成為一個更小或更老的英國顯然都不應當是脫歐以后應該走的路。
更為重要的是,如果特雷莎女士堅持其前任卡梅倫有關英國“不會走向孤立主義”的承諾,中國等其他經(jīng)濟體也將成為英國在離開歐盟后更重要的伙伴。開啟中英關系黃金時代的愿景,植根于雙方對國際形勢變化的共識和對共同利益的認知,不應當隨著卡梅倫的離去而受損成色,也不應當被雙方在某些領域的分歧所綁架,而更應當在特雷莎首相、哈蒙德財政大臣和約翰遜外交大臣的手中精心打磨、增光添彩。畢竟這是英國要維持其經(jīng)濟發(fā)展和大國地位的利益所在,也是一個自認為偉大國家的政府所應當信守的政治承諾?!?/p>
(作者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