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立平
自1938年11月起,抗日戰(zhàn)爭進入戰(zhàn)略相持階段。此時日軍在侵略中國的總方針上發(fā)生了重大變化。對國民黨開始實行以政治誘降為主,以軍事打擊為輔的方針,在局部地區(qū)對國民黨軍施行有限的進攻。
此時,國民黨海軍在長江流域作戰(zhàn)任務是:主要采取水雷封鎖、開展敵后布雷游擊戰(zhàn)的方式,襲擊日軍艦艇及其運輸船,破壞與切斷日軍水上交通線,以配合陸上作戰(zhàn),拱衛(wèi)陪都。
國民黨海軍原有的130余艘艦艇,除自沉25艘于各封鎖線外,被日軍擊沉82艘,僅剩20多艘,實力太弱小了。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海軍承擔了武漢上游,以及荊河和洞庭湖的防務。除了要塞戰(zhàn)外,改變了過去防御作戰(zhàn)的被動局面,在所控制的長江各段,大量布放水雷,封鎖航道,展開敵后布雷游擊戰(zhàn)。這種機動靈活的戰(zhàn)術行動,常使日軍防不勝防,狼狽不堪,損失慘重,對日本海軍官兵的心理打擊極大,許多日本海軍官兵談雷色變,聞雷喪膽。
協(xié)同陸軍保衛(wèi)長沙
武漢淪陷后,日本即派遣陸海軍從湖北進犯湖南,企圖攻占長沙,打通粵漢鐵路線。此時,作為荊河湘江之門戶的城陵磯面積遼闊、港汊縱橫的洞庭湖,在軍事上更顯出了重要價值。
為保衛(wèi)長沙,打擊入侵洞庭湖的日軍艦船,中國海軍早在1938年秋即將城陵磯劃為要塞區(qū),組成洞庭湖區(qū)炮隊,總共280人,25門艦炮,分設若干炮臺,在洞庭湖組建布雷隊,下設7個分隊。
1938年10月26日,在武漢上游的篇洲、寶塔洲兩區(qū)布雷300具,在新堤至城陵磯布雷500具,并將沿江之航路標志一律拆除。11月8日,日艦迫近城陵磯要塞,臨湘磯與楊林磯2炮臺開炮襲擊,日艦逃走,后改為飛機轟炸。中國海軍官兵英勇抗擊,使日軍難以突破要塞陣地。9日,日軍從要塞后路抄入,炮臺安裝的艦炮無法掉頭還擊,城陵磯遂被日軍攻陷。11月12日,日軍攻陷岳陽,洞庭湖形勢十分嚴峻。
中國海軍布雷隊立即加緊行動,在琴棋望、白玉坼、營田灘、老鼠夾等處布雷190具,并調“順勝”號炮艇、“江平”號和“俞大猷”號輪船等,加上一些民船,自沉于湘江與洞庭湖的交匯處阻塞航道。此后布雷范圍逐步擴大,一直發(fā)展到東起鹿角,南迄湘潭,北接荊河,西達常德的廣闊湖區(qū),所布水雷,將洞庭湖封鎖得十分嚴密。
1939年9月中旬,日軍從湘北分路南下,發(fā)起第一次進攻長沙的戰(zhàn)役。日軍艦艇集中于岳陽,助陸軍作戰(zhàn)。海軍布雷隊聞訊后,在湘江各處加布水雷2000具。日軍多次派出飛機轟炸,但收效甚微。于是,日軍命令熟悉航道的漢奸帶路,用小艇和民船運載輕裝步兵自岳陽出發(fā),入荷葉湖,經小港,從雷區(qū)中尋找專供中國海軍船只進出的航道空隙處前進。然而,仍免不了有一些艦艇觸雷傷沉。
戰(zhàn)后清掃戰(zhàn)場時,在磊石山、沉沙港、琴棋望等處均發(fā)現(xiàn)有被炸的日艇殘骸及遺棄的掃雷器具。由于雷區(qū)阻礙,日本陸海軍難以協(xié)同動作,陸軍軍火和給養(yǎng)供應困難,使第一次進犯長沙的企圖失敗。
國民黨海軍布雷隊在洞庭湖顯示了巨大的威力,為此,海軍總司令部于1941年9月1日批準正式成立第一布雷總隊,下轄七個大隊,每大隊下轄兩個布雷隊。
1941年9月,日軍發(fā)動了第二次進犯長沙的戰(zhàn)役。日海軍艦艇集結在鹿角、九馬嘴一帶,伺機沖入湘江,進迫長沙。中國海軍第一布雷總隊各隊立即分頭行動,在湘江、沅江加布水雷1000余具。在大量水雷的阻擋下,日軍艦艇始終徘徊于營田以北無法前進。9月28日,日軍掃雷艇1艘在營田觸雷沉沒,迫使其掃雷行動一度停止。9月底,日軍先是占領了長沙,后又被迫棄守。10月初,日軍進攻長沙的行動再次失敗。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得不到艦艇支援和水上運輸線不暢通。
1941年12月,為了同太平洋戰(zhàn)場上的攻勢相呼應,駐華日軍又發(fā)動了第三次大規(guī)模進犯長沙的戰(zhàn)役。中國守軍頑強抵抗,激戰(zhàn)數(shù)日,日軍未能突破城防。中國軍隊以優(yōu)勢兵力從東、南、北三面對日軍進行圍殲,日軍傷亡嚴重,于1942年1月4日突圍北撤。
在此役中,國民黨海軍第一布雷總隊于湘江加布水雷270具,阻止日軍艦艇前進,配合陸軍粉碎日軍進攻,又一次顯露了水雷戰(zhàn)的優(yōu)勢。此后,第一布雷總隊同第三布雷總隊并肩作戰(zhàn),對洞庭湖航道加強封鎖,共布雷1200百余具。由于設防嚴密,日軍艦艇進入湖區(qū)后常遭觸雷滅頂之災,紛紛退縮。
1943年11月,日軍在鄂西集結10萬余人,向常德發(fā)動進攻。第一、三布雷總隊協(xié)同抗日,對常德、桃源附近水面嚴密封鎖,于津市、牛鼻灘間加布水雷600余具,將水道節(jié)節(jié)切斷,使日軍艦船無法利用水上運輸航道。
11月25日,日軍一度攻入常德,因得不到海軍支援,陸上供應發(fā)生困難,中國軍隊終于將其擊退。海軍的水雷封鎖對擊退侵入常德的日軍起到了重要作用。
國民黨海軍布雷隊在洞庭湖、湘江各處,搶布水雷500余具,使日軍無法通過水路進攻,遲滯了日軍進攻長沙的速度。
守衛(wèi)荊河、川江
重慶嘉陵江入川江之口的軍事防御,水重于陸,國民政府遷都至此后,倚仗川江天塹之險,為長期抗戰(zhàn)之計。荊河是宜昌以東、城陵磯以西的長江江段,是川江的前衛(wèi)。國民政府遷往重慶后,荊河就成為拱衛(wèi)陪都的第一道水上防線。1938年秋,海軍總司令部在荊河地區(qū)組建了七個布雷隊,采取布放定雷和漂雷相結合的戰(zhàn)術,對荊河實施分段防御。
1938年11月,首先在石首設立沉船阻塞線,拆除沿江航標,并將重要港道劃成雷區(qū)。城陵磯失守當日,在石首、藕池口緊急布定雷200具。執(zhí)行運雷任務的“義勝”號、“勇勝”號、“仁勝”號炮艇及2艘駁船在藕池口遭日機空襲,均被炸沉。11月12日,岳陽失守后,海軍布雷隊又在石首下游布放漂雷150具,后又在各雷區(qū)布雷近1000具,使日軍艦艇無法通過荊河配合陸軍西犯。
1940年6月,日本陸軍進攻宜昌。國民黨海軍布雷隊立即在荊河各處加布定雷1900具,在磚橋、紅花套向下游布放漂雷50余具。6月15日,宜昌雖被日陸軍攻占,但荊河雷區(qū)卻擋住了日軍艦艇。
1941年4月,日軍圖謀先打通沙市至岳陽江段航道,為占領宜昌的日軍解決輜重運輸困難。布雷隊聞訊后,立即在洪水港布雷20具,還在太平口等處布雷180具,使日軍企圖落空。
為配合中國陸軍反攻宜昌,海軍布雷隊在黃公廟附近連日布放漂雷40余具。日陸軍得不到海軍艦艇支援,后勤保障困難,終于被驅出宜昌。中國海軍利用雷區(qū)阻止日艦船西犯,對收復宜昌起了重要作用。
1941年11月,荊河地區(qū)布雷隊改編為海軍第三布雷總隊。為進一步鞏固荊河雷區(qū),1942年9月,第三布雷總隊在各雷區(qū)加布水雷180具,在洪水港布放50具。
1943年2月,日軍增兵岳陽,形勢危急。2月16日,監(jiān)利失守,荊河北岸皆入日軍之手,海軍布雷隊根據(jù)地也遭到日軍炮擊。布雷隊官兵不畏艱險,在石首古長堤等處搶布水雷150余具,阻止了日軍從水路西犯的行徑。2月28日,布雷隊在三只角布漂雷20具,炸毀了日艇一艘及日軍布設的防御設施。隨后,又在廣興洲布放漂雷15具。日軍從北岸分5路南渡,中國陸上守軍后撤,荊河南岸也隨之陷落,第三布雷總隊被迫撤離荊河地區(qū),轉移到湖南的華容、南縣、安鄉(xiāng)一帶與第一布雷總隊共同在洞庭湖地區(qū)作戰(zhàn)。
川江是國民政府陪都重慶的最后一道水上屏障。由于三峽地勢險峻,水流湍急,日本海軍企圖突入川江。1939年以后,海軍成立宜昌至巴東、巴東至萬縣2個要塞區(qū),分轄第一、二、三、四總臺,下轄9個臺及1個直屬臺,分別設在石牌、廟河、波灘、牛口、萬流、青山洞、巫山、奉節(jié)、云陽及紅花套,并編配煙幕隊三個隊,共裝備艦炮及野山炮106門,官兵總計1000多人。1940年7月,海軍總司令部利用這支力量正式組建川江漂雷隊。
1941年11月,川江漂雷隊奉命改編為中國海軍第四布雷總隊。1943年春,奮戰(zhàn)在荊河的第三布雷總隊撤走,荊河雷區(qū)遭日軍破壞后,川江的形勢日趨嚴峻。為阻止日艦船從江面溯流而上,第四布雷總隊赴平善壩江畔布雷50具。次日,一艘日艦在宜昌下游被炸沉。日軍艦船聞訊紛紛躲避不前。由于日本陸軍孤軍作戰(zhàn),沒有海軍配合,不久撤退。此后,國民黨第四布雷總隊繼續(xù)堅守陣地,使日本海軍艦船始終未能駛入川江。
開展敵后布雷游擊戰(zhàn)
武漢棄守后,日軍艦艇在長江中游活動劇增。為了破壞日軍占領區(qū)的水上運輸線,國民政府決定,“在長江各段實施水上游擊,發(fā)揮敵后攻勢,以遮斷日水上交通為目的,襲擊其艦艇及運輸船只為手段,作無定時無定地之鉆隙踏虛布雷”。1939年1月,國民黨海軍開始組建了長江中游敵后布雷游擊隊。其活動范圍劃為蕪湖至湖口段沿江各地帶,是長江中游第一布雷游擊區(qū),總隊部設在江西上饒,與陸軍第三戰(zhàn)區(qū)相協(xié)同。從1940年1月20日起,布雷游擊活動一展開便頻頻奏效,日海軍艦艇不斷觸雷沉沒。
為擴大戰(zhàn)果,國民黨海軍將第一布雷游擊區(qū)擴大到湖口至江陰一帶,以破壞長江中下游航道。為了加強長江中游布雷力量,布雷游擊隊又增編了第六隊,下轄第十一、十二分隊。1941年,又將中隊改為大隊,分隊改為中隊。10月,長江中游布雷游擊隊改編為第二布雷總隊,總隊長為劉德浦,轄7個大隊、14個中隊。第二布雷總隊在第一布雷游擊區(qū)的作戰(zhàn),給日本海軍以沉重打擊。至1945年8月日軍宣布投降,該游擊區(qū)共布雷1370具,觸沉日大型軍艦3艘、中型軍艦8艘、炮艦6艘、運輸艦32艘、大汽艇4艘、汽艇48艘、炮艇1艘、大火輪1艘、小火輪4艘、大鐵殼2艘、汽油船1艘、木殼船1艘、商船2艘、大駁船1艘,總計大小艦船114艘,另有汽車20余輛,傷亡其官兵5000余人,破壞其武器彈藥等軍用物資不計其數(shù),戰(zhàn)果輝煌。
日本海軍艦船在第一布雷游擊區(qū)不斷遭到襲擊,因而不敢在湖口江面逗留,被迫轉至九江。為了破壞日軍在此水域的活動,海軍總結了第一布雷游擊區(qū)的作戰(zhàn)經驗,于1940年4月將鄂城至九江段劃為第二布雷游擊區(qū),從洞庭湖布雷隊抽調官兵組成四個布雷隊,與第六戰(zhàn)區(qū)陸軍協(xié)同作戰(zhàn)。
1941年5月,第三布雷游擊區(qū)改為湘鄂布雷游擊區(qū)。后來,中國海軍江西、湖北兩地的布雷隊進行組織調整,湘鄂布雷游擊區(qū)的布雷游擊任務并入第二布雷區(qū)。
國民黨海軍的布雷游擊戰(zhàn),取得了顯著戰(zhàn)果。
1940年間共擊沉日本中型艦15艘、運輸艦22艘、商船3艘、汽艇61艘、駁船8艘,擊傷日本中型艦14艘、小型艦18艘、運輸艦19艘、商船5艘、汽艇49艘、駁船4艘。
1941年1月至5月,計擊沉日巨型艦1艘、運輸艦8艘、汽艇6艘,擊傷日本中型艦3艘、運輸艦6艘、商船2艘、汽艇7艘,總數(shù)已達251艘之多。
1942年以后,炸沉炸傷日軍艦船的數(shù)量雖然減少,但是,中國海軍布放的水雷對阻止日本海軍在長江流域及閩浙粵桂地區(qū)水域的行動,發(fā)揮了顯著的作用。
1945年,對日反攻作戰(zhàn)開始后,國民黨海軍各支布雷隊改成掃雷隊,清除各地江河和海口的水雷及其他障礙,恢復正常航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