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萌++謝馭飛
我懷疑這個世上有一種賊,專偷女人的口紅。他們身材矮小,就像個小豆丁,只在夜間出沒,移動于不同女孩的梳妝臺間。他們的眼睛像一對探照燈,掃射著目光所及的口紅們,并能準確叫出它們的名字。有些挑剔的、品味較高的,甚至能分辨出每根口紅的色號,找到最喜歡的口味。
一旦他們發(fā)現(xiàn)了目標,就伸出兩條長長的前爪,爪子像彈簧一樣伸縮自如,頂端還有抓取用的鉗子。夾住相中的口紅,就躲去黑暗的地方,拔了蓋子,舔一口膏體,露出滿足的表情。此刻他們的眼神在黑夜中發(fā)著光,就像女孩拆開新到的包裹,里面躺著一支最新的限量版。然后急急忙忙塞進口袋里,跳出窗外順著水管去到下一個姑娘的閨房。
我和我的女朋友小M就深受其害。很多個美好的早晨,正是鳥語花香,一片和諧。我還在睡夢中,卻突然聽見她抱怨的聲音:“我新買的口紅又找不到了!”
如果碰巧當天晚上做了一個噩夢,這就是我噩夢的延續(xù)。我只好在她的抱怨聲中刷牙洗臉,餓著肚子坐在床邊看她翻箱倒柜地去找還沒我手指大的一支口紅。我看著天花板,覺得萬分痛苦。
最后一定是我投降。我會先深深地嘆一口氣,掏出手機看看支付寶余額,然后再深深地嘆一口氣,發(fā)出絕望的哀鳴。我說:“買?!敝钡轿易诓妥琅?,吃到遲來的早餐,看著小M化好妝穿好漂亮的小裙子坐在我對面。今早日光正好,食物流過腸道,可是我一點也不開心。
我實在想不通,一支口紅怎么可以賣到這么貴?夠我買幾包好煙、送一趟禮、買上幾個游戲皮膚的了。終于,在第35個這樣的早晨后,我決定要捉住那些可惡的小豆丁。晚上,我躺在床上看了兩節(jié)王小波的《紅拂夜奔》,按滅了床頭燈。我朝內(nèi)睡著,小M的呼吸清淺撲在我臉上,好像有香味。我有點陶醉,但還是努力瞪著眼睛看向窗外。等到陽光重新兜了我滿頭滿臉,我才猛然驚醒。沒抓到賊,所幸,口紅也沒丟。我心滿意足吃了早飯,重新制訂了行動方案。
這個晚上,我背著小M喝了兩大罐雀巢咖啡。1點鐘的時候,有一只蜘蛛爬到床頭來,被我打死扔在垃圾桶里。2點,隔壁嬰兒吵鬧的哭聲持續(xù)了很久。3點,下了一場短暫的雷陣雨。4點,不知哪里的公雞在嗷嗷叫喚。5點,對門大爺起床晨跑,咳嗽的動靜非常大。6點,小M動了動,起床化妝。我的眼皮背叛了我的意志,黏上了。
“我新買的口紅呢!”我夢中垂死驚坐起,仔細回憶了半刻。昨晚一直盯著也沒看見小豆丁啊,那么到底是誰,吃了小M的口紅?無意間看了眼她的梳妝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忽略很久的事實。最開始她只有一個收納盒,現(xiàn)在有6個,里面塞滿了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