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建生
孫女洪悠揚2015年8月12日晚上在上海國婦嬰醫(yī)院出生。頭三天,醫(yī)院不許喂奶粉,連水也不準喂,一滴也不行。新生孩母親乳汁產(chǎn)后二十四小時就會分泌。所以,我們沒有準備奶粉。
三天后回家,兒媳婦的奶水有了一些,但不能滿足孫女需要。和在醫(yī)院的三天比,孫女的哭間隔時間短了,聲音大了,臉也漲紅了。前面的哭,由于月嫂的哄拍,能漸漸止息,后來就不行了。兒子抓起車鑰匙,連夜出去買奶粉。這時是晚上十點鐘,一般商店都打烊了,但上海也許會晚一點。可是過了兩個時辰,做父親的來電話,說沒有買到,跑了好幾家了。我們的心揪起來。
孫女的奶奶給國婦嬰醫(yī)院打電話,詢問有沒有好辦法,比如她們那里有沒有奶粉?回答是沒有。又問能不能喂一點水?回答還是說不能。等待尋覓奶粉的過程,孫女繼續(xù)在啼哭,她的母親頑強地擠出一些,遠遠不夠吸吮。又用人造奶頭往孫女嘴里塞,敷衍她,終究不能持久,哭聲一波一波隆重響起,往我們的心房上撞擊。
孫女的母親忽然想起出院時,鄰床的新母親買了奶粉,這一天她不出院,找她借一點是可能的。我們立刻行動。孫女的父親開著車子還在一路尋覓奶粉,我們約到了一起,到國婦嬰醫(yī)院門口,做父親的不能下車,一下車,交警可能就會來拖車。
樓層里很安靜,除了偶爾響起的嬰孩哭聲。產(chǎn)婦休養(yǎng)室里,圍幔將一張張床圍了起來。孫女的奶奶不顧禮節(jié),徑直掀開了要找的床位的圍幔,一看是新來的,便逮著新來的問。新來的說,出院了吧。索性再問有沒有奶粉?借一點。新來的搖頭。又掀開隔壁床的圍幔,圍幔里面的床位上午還是孫女母親的,現(xiàn)在換了新來的。新來的也說沒有。那就再往里面一張床問。我們已經(jīng)下了決心,哪怕一張床一張床地問,也要為孫女討一點晚上喝的奶粉,這是必需的。
里面一張床位的產(chǎn)婦還是老面孔。陪護產(chǎn)婦的是媽媽或者婆婆,聽了我們的意思,從布幔里走出來,指著對面的一張床:“她們好像有?!彼傅倪@個布幔里的人,沒有動靜。孫女的奶奶又掀開了這張床位的布幔。窄窄的一張床上,老婆前胸貼著老公的后背躺著。他倆可能已經(jīng)聽到了我們剛才說的話,只是沒有出聲。這時做老婆的推了推老公,老公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愿意理這個事,身體沒有動。
孫女奶奶的口氣是謙卑的,就討一點,孩子哭得厲害。
女子又推了男人一把,那男人一手扶著床沿,慢慢爬坐起來,從床頭柜里摸出一罐奶粉來。女子輕聲說,晚上才買的。
男人摸索著罐口,可能想打開罐口。我們只要一點點,夠晚上喝就行,孫女的奶奶又說。我們隨身帶了保鮮袋。
男人有些遲疑。孫女奶奶見狀,說要不賣給我們吧?
躺著的女子對老公說,快把發(fā)票找出來。她報出了價格。
孫女的奶奶說,要什么發(fā)票?你幫了我們大忙了。隨即掏出鈔票,大于她們說的價格,對方接過錢,連謝謝也沒有說,拔腿就出了產(chǎn)房休養(yǎng)室。孫女的母親又來電話,她被孫女的哭鬧嚇得不行,懷疑孩子病了,要往醫(yī)院里來。
孫女的奶奶在電話里問,你把她抱在懷里喂奶哭不哭?
孫女的母親說,不哭了。
那就是餓了,我們馬上到。
這一天晚上,喝了奶粉的孫女安然入睡,我們?nèi)玑屩刎?。然后都怪自己,怎么沒有想到備一罐奶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