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斯·A·安東諾普洛斯 著;宋 瑞 譯

希臘偷渡問題及其組織結構研究*

喬治斯·A·安東諾普洛斯 著;宋 瑞①譯

偷渡活動并非是新產(chǎn)生的現(xiàn)象。近年來，國際社會對偷渡問題及其防控的關注持續(xù)增長。在歐洲，由于希臘特殊的社會、經(jīng)濟、政治、地理位置等因素，希臘的偷渡問題非常獨特。引發(fā)偷渡現(xiàn)象的因素同時也是引發(fā)世界范圍內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的大量移民運動的部分因素，這其中有推、拉和促進多個層次。偷渡通常由犯罪組織實施，某些情況下也可以由個人實施，希臘偷渡的組織結構及其運行模式，凸顯了希臘既是目的國又是中轉國。

希臘;國際犯罪;移民偷渡;影響因素;組織結構

一、引言

近年來，國際社會對偷渡問題的關注持續(xù)增長。1994年，美國“預防犯罪和刑事司法”第三次會議認為:“國際犯罪組織通過非法偷運移民并損害移民尊嚴和生命獲利的活動日趨嚴重?！雹赨nited Nations Economic and Social Council(1994).Criminal justice action to combat the organized smuggling of illegal migrants across national boundaries.Resolution 1994/14，43rd Plenary Meeting，25 July.此外，從墨西哥和古巴進入美國或者從前東歐組織國家進入西歐國家的偷渡現(xiàn)象不斷增加，促使國內和國際團體強烈呼吁遏制這種趨勢。例如，2000年人口普查顯示:美國“非法或非正規(guī)”③“非法”或者“非正規(guī)”移民指因為各種原因，沒有必要的正式文件(簽證、許可證等)的移民。筆者中，“無證”和“非正規(guī)”可以互相替換使用，非正規(guī)移民有三種類型:1.非法穿越邊境;2.看似合法的穿越邊境;3.合法文件到期后逾期逗留。非正規(guī)移民可以自己偷渡，但是，大部分案例表明，(尤其是)距離非常遠的移民需要購買偷渡服務。的移民數(shù)估計為850萬，④Jandl，M.(2003).Estimates on the numbers of illegal and smuggled immigrants in Europe.Presentation at the 8th International Metropolis Conference，Canada，17 September.歐洲的約為300萬。⑤Rama，C.(2002).Illegal migration to Europe thriving.Daily Times，28 May.URL(consulted 21 February 2005):http://www.dailytimes.com.pk/default.asp?page=story_28-5-2002_pg4_7.2005年初，34個美洲國家的安全部長在特立尼達拉島會晤，商討如何處理數(shù)千名從加勒比國家潛入美國、中美洲和北美洲部分地區(qū)的非法移民。2001年美國“9·11恐怖襲擊事件”極大地激發(fā)了處理偷渡問題的意愿和需求。⑥］Olson，A.(2005).The Americas look to security concerns.Kansas City Star，19 February.URL(consulted 6 April 2005):http://www.kansascity.com/mld/kansascity/news/world/10941342_htm?1c.在歐洲，西班牙、意大利和希臘的非法移民和偷渡移民占總人口比重似乎最高?？上У氖?，由于缺乏合法證件以及偷渡本身的特性，很難直接確定偷渡移民的真實數(shù)量。但是，我們經(jīng)常聽到大量的關于抓捕或者偵破偷渡犯罪的新聞報道。比如，2000年約有600名來自中國的非法移民抵達加拿大西海岸。CNN當時報道:偷運中國移民至加拿大是一個“大買賣”，有些人甚至要支付6萬美元給蛇頭。①CNN(2000).Smuggling Chinese immigrants into Canada called big business.CNN.com，12 January.URL(consulted 8 April 2005):http://edition.cnn.com/2000/WORLD/americas/01/13/canada.smuggling/.此外，據(jù)估算，每年全世界的偷渡業(yè)務總值達95億美元。②Richards，L.(2001).Trafficking in misery:Human migrant smuggling and organized crime.Gazette 63，19-23.美國在19世紀90年代初期就倡議展開偷渡問題國際合作，但迄今為止，收效甚微。

筆者主要以希臘的偷渡問題為研究對象。原因如下:(1)希臘是歐盟成員國;(2)希臘的偷渡移民總數(shù)巨大;(3)希臘既是偷渡者的目的國(主要來自巴爾干國家和東歐國家的移民)又是中轉國(主要有庫爾德、阿富汗和其他亞洲移民);(4)近年來，希臘從一個移民出境大國轉變?yōu)橐泼袢刖炒髧?，而且非法移民和偷渡移?這些人被政府、媒體、社會認為是“問題人口”)數(shù)量急劇增長。③Lee，M.(2005).Human trade and the criminalization of irregular migration.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w 33，1-15.

自從19世紀90年代初期，希臘成為巴爾干半島地區(qū)居民(尤其是阿爾巴尼亞)最青睞的移民目的地，也是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人的移民目的地之一。根據(jù)2001年進行的希臘人口普查，希臘合法移民總數(shù)為693，837，④ESYE(EthnikiStatistikiYpiresiaEllados-National Statistics Bureau of Greece)(2001).Census 2001.URL(consulted 15 March 2004):http://www.statistics.gr.占當時總人口的6.4%。在希臘，阿爾巴尼亞人是最大的移民群體，占合法移民總數(shù)的63.7%;保加利亞人、格魯吉亞人、羅馬尼亞人、俄羅斯人和烏克蘭人緊隨其后，占移民總數(shù)比重均不超過20%。但是，并不是所有在希臘生活和工作的移民都是合法的。

正如后文將要闡述的:嚴格的希臘移民法律(由于法律基本禁止了合法移民的情況)制造了一大批非法移民，他們或自己、或借助蛇頭非法進入希臘。偷渡活動在希臘日趨繁榮，正如在歐洲其他國家、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和日本一樣。但是關于偷渡問題的研究，現(xiàn)有成果在概念和方法上都存在一些迷思。筆者采用聯(lián)合國2000年通過的《陸路、海上和空中打擊偷渡犯罪議定書》(Protocol Against 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by Land，Sea，and Air)(《聯(lián)合國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的補充協(xié)議)對偷渡的界定:偷渡是指為了直接或間接獲取經(jīng)濟或其他物質利益，幫助非當事國公民或當事國永久居民非法進入當事國的行為。⑤United Nations(2000).Protocol against 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by Land，Sea and Air，Supplementing the 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against Transnational Organized Crime.URL(consulted 31 October 2003):http://www.uncjin.org/Documents/Conventions/dcatoc/final_documents_2/convention_smug_eng.pdf.公約嘗試明確區(qū)分偷渡和人口販賣，但是實際操作中很難確定一個永恒不變的標準。⑥Kelly，L.(2005).Fertile fields:Trafficking in persons in central Asia.Vienna: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

筆者在大量信息數(shù)據(jù)的基礎上，介紹影響希臘偷渡活動發(fā)展的各種因素，并詳細剖析希臘偷渡的社會組織構成。在正式論述之前，有必要介紹筆者運用的研究方法。

二、研究方法

筆者以四組資料為基礎。第一組資料，來源于2002年7～9月份在佩特雷市(Patras)⑦佩特雷:希臘西部的亞該亞省首府，城市人口約30萬。對若干警員的訪談。佩特雷市坐落在愛奧尼亞海(LonianSea)沿岸，與阿爾巴尼亞和意大利海上相連，是通往西歐的門戶。在佩特雷市，研究人員采訪警察、查閱警察檔案相對容易。訪談參與者是按照滾雪球式抽樣法(計次數(shù)N=26)隨機從佩特雷市的警察總部中挑選的。2001年12月20日至2002年1月10日之間，研究人員同部分警員非正式地交流之后制作了一份訪談提綱，在后續(xù)訪談中，繼續(xù)不斷完善提綱。提綱分為四個部分，最后一部分是“移民販運和偷渡”。大部分訪談在佩特雷市警察總部進行，僅有四次訪談應受訪者要求在其家中進行。每次訪談的平均持續(xù)時間約為75分鐘。訪談過程基本上全部進行錄音，僅有一次訪談沒有進行錄音，但是，部分受訪者在談到某些內容時會要求關閉錄音。

第二組資料，是官方統(tǒng)計的因偷渡被逮捕的各國人數(shù)、扣押的偷渡工具的數(shù)量(時間為2000年和2001年的1～8月份)。這些資料由希臘北部的約阿尼納州的警察總部提供。約阿尼納州與阿爾巴尼亞擁有非常長的邊界線，因此阿爾巴尼亞人將約阿尼納州視為偷渡首選目的地，特別是1998年邊防部隊成立前。這些資料“既是垃圾又是寶藏”:①Hagan，F(xiàn).E.(1997).Research methods in criminal justice and criminology，4th edn.Boston，MA:Allyn＆Bacon.數(shù)據(jù)材料被警察當做垃圾扔掉，但對研究人員而言卻是寶藏，因為這些數(shù)據(jù)是本研究非常有用的信息。雖然這些數(shù)據(jù)只是一個州的警察收集的，但是清楚地闡明了整個希臘的偷渡現(xiàn)象的一些問題。

第三組資料，來源于對佩特雷市及其臨近城市、希臘西部城市伊利亞州(Ilia)的阿爾巴尼亞和庫爾德移民的非正式訪談。之所以選擇伊利亞州，是因為這里存在大量的適合移民的工作機會。阿爾巴尼亞移民就“希臘作為偷渡目的國”問題提供了有價值的信息。庫爾德移民就“希臘主要作為偷渡中轉國”問題提供了很多信息。

第四組資料，是由兩名過去積極參與偷渡組織活動的庫爾德蛇頭提供的。在研究有組織犯罪時，這組資料幫助我們更全面研究問題，避免僅僅依據(jù)官方數(shù)據(jù)得出結論。第一名受訪人曾經(jīng)主要幫助亞洲土耳其的庫爾德人偷渡至希臘;第二名受訪人曾經(jīng)組織亞洲移民從法國加來市偷渡至英國。雖然第二個蛇頭沒有參與希臘的偷渡活動，但是他能夠就偷渡問題提供非常深刻、有價值的見解。這兩個訪談也為了解、研究“希臘作為偷渡中轉國”這一問題提供了很大的幫助。在分析希臘偷渡運作模式、組織結構之前，應當研究偷渡活動的推動、拉動和促進因素。

三、影響因素

引發(fā)偷渡現(xiàn)象的因素同時也是引發(fā)世界范圍內從東到西、從南到北的大量移民運動的部分因素，這其中有推、拉和促進多個層次，其中推動因素更“有助于引起移民浪潮的產(chǎn)生”，②Beare，M.(1999).Illegal migration:Personal tragedies，social problems，or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s?In P.Williams (ed.)Illegal immigration and commercial sex:The new slave trade，11-41.London:Frank Cass.而且中轉國和目的地國的限制移民的法律制度障礙根本無力抗衡于它。③Tailby，R.(2001a).Organized crime and people smuggling/trafficking to Australia.Trends and Issues in Crime and Criminal Justice，No.208.Canberra:Australian Institute of Criminology.

(一)推動因素

1.貧窮

在1990年代早期，阿爾巴尼亞等國的人均年收入低于1000美元。當時，大型國有企業(yè)關閉、商業(yè)及土地產(chǎn)權缺乏法律保護、銀行體系欠健康等因素造成就業(yè)機會極度匱乏。④Kule，D.，Man?ellari，A.，Papapanagos，H.，Qirici，S.and Stanfey，P.(2000).The causes and consequences of Albanian emigration during transition:Evidence from macro-data.URL(consulted 2 April 2004):http://www.migrantsingreece.org/files/RESOURCES_47.pdf.庫勒等人認為，經(jīng)濟原因是上世紀90年代阿爾巴尼亞人移民的主要推動因素(86.6%的阿爾巴尼亞人移民因為經(jīng)濟原因)。

2.武裝沖突、政治局勢不穩(wěn)定、種族滅絕

許多例子表明，武裝沖突、政治局勢不穩(wěn)定和種族滅絕導致人們流離失所。如20世紀90年代的前南斯拉夫戰(zhàn)爭、20世紀90年代初和21世紀初期間的格魯吉亞內戰(zhàn)、⑤IOM(2001a).Hardship abroad or hunger at home?A study of irregular migration from Georgia.Geneva: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IOM(2001b).Deceived migrants from Tajikistan:A study of trafficking in women and children.Geneva: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科索沃戰(zhàn)爭，以及薩達姆·侯賽因的政權在伊拉克和土耳其進行的庫爾德種族滅絕等都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引發(fā)向鄰國和西歐國家的人口大遷移浪潮。

3.人口結構壓力

上世紀80年代中期，地中海盆地的非歐洲國家50%左右的人口年齡在15歲以下。與此相反，四個地中海盆地的歐洲國家(希臘、意大利、西班牙和法國)卻是65歲或以上的人口比例巨大。①Fakiolas，R.(2000).Migration and unregistered labour in the Greek economy.In R.King，G.Lazaridis and C.Tsardanidis(eds)Eldorado or fortress?Migration in southern Europe，57-79.London:Macmillan.阿爾巴尼亞人15% ～20%人口是年輕人，而歐洲年輕人的比例僅為13% ～15%。而且，因為當?shù)氐慕?jīng)濟和發(fā)展處于停滯狀態(tài)，因此年輕人面臨嚴峻的就業(yè)問題。

4.環(huán)境惡化

環(huán)境惡化對生活質量的影響很大。例如，在中國，1994年之后有200萬人死于空氣污染。②Becker，J.(2004).China’s growing pains:More money，more stuff，more problems.Any solutions?National Geographic (March)，68-95.空氣污染也是導致成千上萬的中國人遷移至歐洲、北美和澳大利亞的原因之一。丹尼索瓦(Denisova)的研究③Denisova，T.(n.d.).Trafficking in women and children for purposes of sexual exploitation.URL(consulted 25 May 2006):http://www.ojp.usdoj.gov/nij/international/programs/TraffickingWomen.pdf.表明烏克蘭的核反應堆事故引發(fā)該國的移民潮。

5.本土文化中女性的脆弱性

女性在本土文化中的脆弱性是女性遷徙的一個重要因素。在阿爾巴尼亞北部的一些地區(qū)，按照當?shù)亓晳T法《卡龍》(Kanun)的規(guī)定:當一個家庭的最后一個男人死亡的時候，這個家庭當中的一個女性就要像社會中的男人一樣穿戴、行事;否則，她的所有財產(chǎn)將被征用。④Vesilind，P.J.(2000).Albanians:A people undone.National Geographic(February)，52-71.

(二)拉動因素

1.希臘穩(wěn)定的金融和政治

希臘成為歐盟正式成員國(1981年)之后，金融和政治一直維持穩(wěn)定狀態(tài)，被視為巴爾干半島的一片綠洲。而巴爾干半島的其他國家由于極低的工資及其他諸多原因，居民生存極為困難。據(jù)估計，20世紀90年代中期阿爾巴尼亞居民的日平均工資約為3美元，而在希臘農村地區(qū)的阿爾巴尼亞非法移民日平均工資為6～10美元，雅典地區(qū)為15～20美元。⑤Droukas，E.(1998).Southern European immigration:Albanians in Greece.Journal of Ethnic and Migration Studies 24，347-65.

2.歐盟地中海成員國經(jīng)濟活動的性質

歐盟地中海國家的經(jīng)濟模式(包括小型家族企業(yè)、農業(yè)、傳統(tǒng)的非正規(guī)經(jīng)濟以及寬松的政府干預)創(chuàng)造了有利于廉價勞動力生存的條件。⑥Psimmenos，I.(2001).NeaergasiakaianepisimoimetanastesstinmetropolitikiAthina［New employment and undocumented migrants in metropolitan Athens］.In A.Marvakis，D.Parsanoglou and M.Pavlou(eds)MetanastesstinEllada［Migrants in Greece］，95-126.Athens:EllinikaGrammata.希臘的非正規(guī)經(jīng)濟占國內生產(chǎn)總值的30%，高于歐洲其他國家。⑦The Economist(2001).Economic indicators.3 February，136.這種非正規(guī)經(jīng)濟(主要是小型家族企業(yè))需要廉價、無技能或少技能的移民工人。希臘的年輕人不愿意從事這種乏味且收入低的工作，而移民愿意，這成為拉動移民進入希臘的因素。

(三)促進因素

1.媒體

媒體在促進東歐、亞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移民大規(guī)模遷徙至富裕的工業(yè)國家的進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安德烈烏奇(Andreucci)認為:20世紀70年代中期開始，阿爾巴尼亞人就能夠從黑市上買到電視，能夠收聽到希臘廣播電視公司的希臘國家電視臺，并了解希臘人的生活方式。

2.基礎設施和交通

交通工具的發(fā)展使得人口遷移比以前更容易，基礎設施的發(fā)展和日益增長的國際航空運輸量降低了長途旅行的費用。

3.取消壁壘

經(jīng)濟對外開放和國外旅行限制的取消與技術進步和交通工具的發(fā)展密切相關。扎森(Sassen)認為，富裕、強大的國家已經(jīng)意識到有必要消除影響資本、產(chǎn)品、信息和服務流通的一切障礙，不斷追求金融全球化的進一步發(fā)展。

4.地理位置鄰近

希臘處于歐洲、亞洲和非洲的交匯處，除了作為亞洲和非洲移民的目的國，它被認為是通往西歐國家的“門戶”。希臘有一百個有人居住的和成千上萬個無人居住的島嶼，海岸線長達15000公里。此外，該國北部與阿爾巴尼亞、馬其頓共和國、保加利亞及土耳其的歐洲部分接壤。

5.社會網(wǎng)絡

斯科勒恩哈特(Schloenhard)認為移民來源國與接收國間的其他方面聯(lián)系會影響移民行為，諸如歷史、政治、社會和宗教方面的關系。例如，很多印度人、巴基斯坦人和西印度群島人移民至英國的決定，與印度次大陸和西印度群島曾經(jīng)是英國殖民地有關。同樣，在阿爾巴尼亞南部希臘族人數(shù)眾多，這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一些阿爾巴尼亞人決定移民至希臘生活和工作。

(四)法律制度

波特(Potter)認為:有組織犯罪是一個持續(xù)的、不斷發(fā)展的社會進程，因此，希臘的偷渡問題同其他國家的一樣，應結合一個國家的社會、歷史和法律討論①Zhang，S.X.and Chin，K.-L.(2002).Enter the dragon:Inside Chinese human smuggling organizations.Criminology 40，737-67.。其中很重要的一個方面就是關于移民的法律制度。自1991年希臘出臺第一部關于外國人的法律之后，偷渡問題被定性為國家安全問題，偷渡被認定為犯罪且要被驅逐出境，他們的基本人權也將被剝奪。關于外國人的2910/2001號法案則賦予偷渡移民一些權利，比如有權要求以其能夠理解的語言告知被逮捕的原因。同時該法案也保護一些其他民事權利，比如社會保障權、合法和非法兒童移民的九年義務教育權等。對于那些在2001年前未居住在希臘的移民，要想成為合法移民是非常困難的。因此，移民到希臘被視為是一種歷史現(xiàn)象，新的法律實施以后就正式結束。法律永久性地界定誰有權和誰無權留在希臘，因而限制了非法移民的身份轉變。②Engbersen，G.and van der Leun，J.(1998).Illegality and criminality:The differential opportunity structure of undocumented immigrants.In K.Koser and H.Lutz(eds)The new migration in Europe:Social constructions and social realities，199-223.New York:Macmillan.盡管如此，仍有大量移民為了逃避饑餓和迫害進入希臘，他們仍會求助于蛇頭，即便在偷渡過程中人身權利受到侵害也在所不惜。來自伊拉克的庫爾德移民、安東諾普洛斯(Antonopoulos)的好朋友里博瓦(Rebwar)強調:“偷渡是好事情，如果不是因為有偷渡，我們怎么能夠來到這里?”

希臘的移民法律制度非常嚴格，很難有例外情況，③Pratt，A.(2005).Securing borders:Detention and deportation in Canada.Vancouver: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 Press.非常多的移民因此被希臘當局驅逐出境。據(jù)估計，1991至1999年上半年間，約182萬名移民被驅逐出境，其中大部分來自阿爾巴尼亞。④Theofilopoulos，A.(1999).Lathrometanastes:Epiptoseisstinasfaleiakaioikonomiki-koinonikizoi tis horas［Undocumented migrants:Consequences in security and the economic-social life of the country］.AstynomikiEpitheorisi(November)，696-8.此外，嚴格的移民法律制度使得希臘的庇護申請數(shù)量低于其他歐盟國家，而且申請成功率低(從20世紀 90年代的 26.6% 跌至 21世紀初的2.7%)。⑤Antonopoulos，G.A.(2003b).On laws，interministerial and presidential decrees:The legal framework of migration in Greece since 1991 and its effects.Paper presented at the 40th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Academy of Criminal Justice Sciences:The Globalization of Crime and Justice，Boston，MA，USA，4-8 March.正如楊德爾(Jandl)研究指出:偷渡、非法移民、庇護制度之間確實存在統(tǒng)計關聯(lián)。

四、組織結構

偷渡通常由犯罪組織實施，某些情況下也可以由個人實施(特別是簡單的偷渡活動)。當涉及亞洲移民偷渡時，所有的偷渡組織或個人會毫不猶豫全力合作，努力把大部分移民從亞洲運到西歐(最受歡迎的偷渡目的國是德國和英國)。①Robinson，V.and Segrott，J.(2002).Understanding the decision-making of asylum seekers.Home Office Research Study 243.London:Home Office.這需要采取“偷渡者——偷渡者”的模式，確保偷運過程中不丟失移民。②I?duygu，A.and Toktas，S.(2002).How do smuggling and trafficking operate via irregular border crossings in the Middle-East?International Migration 40，25-54.上述情況也凸顯了希臘既是目的國又是中轉國的事實。筆者大致同意上述觀點，但需要補充的是，在偷渡過程中，“偷渡者——偷渡者”的關系鏈有時候會被切斷(比如由于警察行動)，以至于其他偷渡個體、組織同最初發(fā)起偷渡活動的蛇頭失去聯(lián)系。

據(jù)警方統(tǒng)計，希臘大部分被捕的蛇頭是希臘人。2000年和2001年1～8月份被捕的希臘蛇頭占被捕蛇頭總數(shù)比例分別為58.4%和53.2%。阿爾巴尼亞人(主要來自阿爾巴尼亞)也大量參與偷運移民，2000年和2001年1～8月份占比分別為16.1%和25.2%。被捕的土耳其蛇頭總數(shù)排第三，2000年和2001年1～8月份占比分別為7.4%和6.9%。保加利亞人、伊拉克人、羅馬尼亞人和俄羅斯人也參與偷渡活動。這些數(shù)據(jù)沒有將偷渡網(wǎng)絡中希臘以外的蛇頭考慮在內，所以有很大的局限性，應該謹慎對待，僅作參考。例如，在希臘的庫爾德移民以及庫爾德蛇頭認為，偷渡組織中的巴基斯坦人、敘利亞人、土耳其人以及希臘人都積極參與偷渡過程中的各種工作。因為希臘籍蛇頭更容易被希臘當局監(jiān)管，所以大部分被捕的蛇頭是希臘人。

(一)偷渡組織內部角色構成

偷渡組織確有角色分工，盡管每個成員的具體分工會因任務、時間和地點不同而有所不同。成員個人責任的構成也可能因組織不同而異，在某些情況下，一個組織成員可能有一個以上的角色。但是，偷渡組織內部有些角色是共通的，當然，這些角色可能并不都存在于每一個偷渡組織內部。具體如下:

1.領導者(主要存在于阿爾巴尼亞偷渡組織)。領導者處于管理者的地位，策劃行動方案。領導者不一定是冷酷無情的罪犯，而且由于很多阿爾巴尼亞偷渡組織以家庭為基礎，領導者也可能是父親或最年長的兄弟或堂兄。上述情況會有例外，比如，我們遇到的一個案例中首領由一名阿爾巴尼亞中年婦女擔任。考慮到阿爾巴尼亞的父權社會情況，這種例外十分令人驚訝。

2.招募者。招募者通常是長期居住在偷渡來源國或中轉國的人，而且精通偷渡移民的語言，了解每個國家的情況。有時候，招募者知道移民具體來自哪里，甚至認識移民本人。招募者向移民收取偷渡的初始費用。

3.運輸員或向導。運輸員負責運輸或至少協(xié)助偷渡移民。整個偷渡過程中，至少有一名運輸員，或者進入希臘之前路過的每個國家至少有一名運輸員或向導;同一個國家甚至可能有若干名運輸人員或向導;有的運輸人員或向導負責將非法移民從希臘邊境或島嶼帶至希臘大陸，最終抵達希臘的大城市和城鎮(zhèn)，比如佩特雷市;大部分案例中，最后一名運輸人員是希臘本地人;大量證據(jù)表明，出租車司機(特別是在希臘陸地邊境城市工作的出租車司機)有時候會充當偷渡組織中運輸人的角色。

4.偵察人員。偵察人員負責提供有關警察、邊境守衛(wèi)、軍隊檢查的具體信息。如果偷渡組織在希臘領土內部運送移民，偵察人員一般會先行探路，運送偷渡者的車子與其保持一定的距離，彼此間通過手機聯(lián)系以防面臨檢查。據(jù)受訪的警員和蛇頭稱，偵察人員可以是對當?shù)胤浅Ｊ煜さ南ＥD人;也可以是已經(jīng)在希臘生活很久并熟知當?shù)厍闆r，且可以相對安全地四處活動的非法移民。比如，希臘的阿爾巴尼亞非法移民，非常適合擔任這種角色，甚至擔任其他有組織犯罪的偵察人員③Antonopoulos，G.A.(2003a).Albanian organized crime:A view from Greece.Crime and Justice International 19，5-9.。

5.住宿提供者。在偷渡移民等待轉移至一個國家的其他地點或其他國家時，一些旅館、房屋或者公寓業(yè)主負責為他們提供臨時落腳點。小規(guī)模的偷渡組織在出發(fā)至下一個目的地前，會先將偷渡者聚集在一起，此時旅館老板的作用就非常關鍵。旅館老板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在當?shù)厣詈芫玫囊泼瘛?/p>

有一名受訪的蛇頭來自伊斯坦布爾(伊斯坦布爾是偷渡移民的重要集結點之一)。①EUROPOL(2004).Organized illegal immigration into the European Union.URL(consulted 10 September 2005):http://www.europol.eu.int.他同一名土耳其人密切合作，為即將乘船前往希臘的庫爾德、伊拉克、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印度和非洲偷渡移民提供住宿。所以，旅館業(yè)主顯然游走于市場推動的合法和非法業(yè)務之間。

6.執(zhí)行人員。他們主要存在于阿爾巴尼亞的偷渡組織，負責實施暴力以確保偷渡順利進行。20世紀90年代上半段，一名偷渡至希臘的阿爾巴尼亞婦女說:“我們進入一條船，有人手持步槍命令我們保持頭低著、不準說話。”但是，在一些來自亞洲和非洲的海上偷渡案例中，一些偷渡移民負責監(jiān)管船上其余的偷渡移民，行使執(zhí)行人員的功能。

7.腐敗公職人員。在偷渡過程中，腐敗的政府官員為偷渡提供幫助或便利。他們可能是被賄賂的前東歐組織國家在希臘的大使館和領事館的雇員、希臘各地區(qū)負責提供“綠卡”的雇員、腐敗的警員或者口岸警員等。腐敗的公職人員通常不是偷渡組織的核心成員。但是，正如威廉姆斯(Williams)認為:公職人員是犯罪網(wǎng)絡中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②Williams，P.(2001).Organizing transnational crime:Networks，markets and hierarchies.In P.Williams and D.Vlassis (eds)Combating transnational crime:Concepts，activities and responses，57-87.London:Frank Cass.

(二)招募偷渡人員

招募者負有一項簡單任務，就是尋找有偷渡意向的人。正如一名受訪者所說:找到蛇頭非常容易，在我的村莊，我知道每個人都在做什么，每個人也都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我們知道誰是蛇頭。通常情況，不是招募者找到客戶，而是客戶直接或通過當?shù)氐纳缃痪W(wǎng)絡聯(lián)系到招募者。類似的過程也存在于中轉國。移民(偷渡人員)的招募途徑包括移民主動聯(lián)系蛇頭和蛇頭在接待中心、公園、停車場、港口區(qū)等移民聚集的地方主動聯(lián)系移民。無論是在來源國還是中轉國，有偷渡意向的移民都被告知應當在哪里集合，以及具體出發(fā)日期、時間。對集合點的爭奪(特別是地理位置受限的地方)，可能會導致不同族群間的沖突。2002年在佩特雷，一名阿富汗移民在一場為了爭奪更好位置以便于登船前往意大利而引發(fā)的阿富汗和庫爾德人間的沖突中死去。

(三)支付方式

在出發(fā)前，蛇頭能收到至少一半甚至全部報酬;但這并不意味著確保客戶能夠活著、完好地抵達目的地。為了籌集偷渡費用，有偷渡意向的人通常會賣房子、汽車、珠寶或者田地等，或者向母國、中轉國或者目的國的親戚和朋友借錢。一名受訪的庫爾德移民由在英國和希臘的兄弟贊助，得以從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qū)偷渡至希臘。

如果現(xiàn)金不夠，非法移民的財產(chǎn)則交給蛇頭處理。當非法移民在去往中轉國或者目的國的途中，通常由中間人支付。中間人可能是蛇頭或者移民的親戚，甚至是蛇頭或者移民同民族的人在中轉國或目的國成立的企業(yè)。比如，在佩特雷，負責向蛇頭付費的中間人是港口區(qū)域一家商店的老板。

當然，幫人偷渡至希臘并沒有一個標準價格。偷渡費用取決于距離、運輸工具、面臨的困難、時節(jié)、天氣以及軍隊、海岸警衛(wèi)隊和邊防警察是否出現(xiàn)等決定旅程復雜程度的因素。有趣的是，我們發(fā)現(xiàn)費用也取決于非法移民的國籍，例如庫爾德人比其他人支付的更少。我們推測，這是因為有許多庫爾德人參與組織希臘的偷渡活動。同一個旅程的費用差異巨大，介于100美元至1000美元之間。根據(jù)警察、移民和退休的蛇頭提供的信息，我們整理出以下偷渡費用表:

從阿爾巴尼亞、科索沃、馬其頓和保加利亞至希臘——US$150～600;

從伊拉克、伊朗、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至希臘——US$3000～7000;

從伊斯坦布爾至雅典——US$2000～2500;

從小亞細亞半島(地區(qū))至愛琴海上的希臘島嶼——US$500～2000;

從希臘、土耳其邊界(埃夫羅斯河)至雅典或佩特雷——US$800～1200;

從希臘和阿爾巴尼亞邊境(塞斯普羅蒂亞州)至希臘內陸——US$500～1000;

從佩特雷至意大利(巴里、布林迪西和安科納市)/從佩特雷經(jīng)阿爾巴尼亞到意大利——US $1000～2000。

(四)偷渡工具和路線

1.徒步。過去偷渡至希臘最常用的方式是徒步。特別是1998年以前，蛇頭引導移民沿著無人看守的山路穿越希臘和阿爾巴尼亞邊境的山區(qū)或希臘和保加利亞間的羅多彼(Rodopi)山脈。來自馬其頓的非政府組織告訴我們，蛇頭在使用“綠色邊疆”(希臘和馬其頓邊境無人駐防的湖泊)。①IOM(2001c).Victims of trafficking in the Balkans:A study of trafficking in women and children for sexual exploitation to，through，and from the Balkan region.Geneva: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Migration.也有一些移民穿越希臘和土耳其邊境的埃夫羅斯(Evros)河進入希臘。但是，正如我們的研究和其他報告②European Race Bulletin(2001).Greece.38，22-3.顯示，河的沿岸有雷區(qū)，許多移民試圖穿越這片區(qū)域③許多希臘士兵透漏:土耳其士兵為了確定雷區(qū)的具體位置，會故意釋放被逮捕的非法移民，并讓他們沿著可能存在雷區(qū)的方向離開。但是，我們沒有辦法確認這種說法的準確性。時被炸死。④Fekete，L.(2003).Death at the border- who is to blame?European Race Bulletin 44，1-12.因為希臘和土耳其邊境戒備森嚴，蛇頭借道土耳其和保加利亞邊境經(jīng)由保加利亞偷運移民至希臘;⑤Lambropoulou，E.(2003).Criminal‘organizations’in Greece and public policy:From non-real to hyper-real?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Sociology of Law 31，69-87.在保加利亞南部的穆斯林少數(shù)民族，幫助保加利亞和土耳其之間的蛇頭取得聯(lián)系。

2.卡車或汽車。如今陸地常用的偷渡工具是卡車和汽車。從羅馬尼亞和保加利亞運送非法移民至希臘經(jīng)常使用這種方法，大部分移民藏在設有特殊隱藏室的卡車里被運走。一旦進入希臘境內，偷渡移民通過火車、摩托車、出租車和汽車被運送到其他地點。一個案例中，一名警察發(fā)現(xiàn)一輛汽車運輸了6名非法移民，其中兩名藏在行李艙中。

3.船只。第三種偷渡工具是船只，如橡皮快艇、漁船甚至客運船，這是20世紀90年代初阿爾巴尼亞人經(jīng)常采用的工具，直至希臘海岸警衛(wèi)隊加強在科孚-阿爾巴尼亞海峽(Corfu-Albania)的安全巡邏被漸漸棄用。如今，土耳其擁有船舶、小船或者游艇的蛇頭利用這些船只從土耳其海岸運送偷渡移民至愛琴海的希臘島嶼，或直接到達希臘大陸。受訪的警察指出:有時候來自非洲(大部分來自埃及)的船只和地中海東部(敘利亞和黎巴嫩)的船只在希臘克里特島(Crete)南部海域同希臘的船只匯合。偷渡移民登上希臘的船只，然后被偷運至希臘(通常是克里特島或者其他愛琴海島嶼)。有時候這些船只不在希臘停留，直接跨越愛琴海到達意大利。

在2001年，一個可怕的故事登上希臘和國際報紙頭版。一艘在土耳其注冊的、50米高的、載有約1000名伊拉克庫爾德移民(包括孕婦和300名兒童)的偷渡船在伊奧尼亞海(Ionian)出現(xiàn)發(fā)動機故障，被拖船拖至扎金索斯島(Zakynthos)。當時，這艘船正前往意大利。⑥Geortzoglou，G.(2001).1，000 LathrometanastesKindynepsan Na Kaoun［1，000 undocumented migrants were in danger of burning］.Ta Nea 35，5 November.

希臘的海上偷渡業(yè)務仍在蓬勃發(fā)展(從佩特雷至意大利或經(jīng)由阿爾巴尼亞前往意大利)，海上偷渡成為希臘最顯著的發(fā)展趨勢。這種趨勢的根本原因是:愛琴海島嶼分散、海域寬廣，希臘漫長的海岸線很難監(jiān)管。推動海上偷渡業(yè)務發(fā)展的經(jīng)濟邏輯是“蛇頭能夠從一次偷渡行動中獲取巨額利潤，因為一次行動可包含數(shù)以百計的移民，而且不需要復雜的后勤保障”。①Tailby，R.(2001b).People smuggling:Recent trends and changing responses.Paper presented at the 4th National Outlook Symposium on Crime in Australia:New Crimes or New Responses，convened by the Australian Institute of Criminology，Canberra，21-22 June.

希臘對于很多人而言是目的國，但是對于一些人而言只是前往其他國家(比如意大利)的中轉國。②Papadopoulou，A.(2002).Kurdish asylum seekers in Greece:The role of networks in the migration process.Paper presented at the UNU/WIDER Conference on Poverty，International Migration and Asylum，Helsinki，27-28 September.Papadopoulou，A.(2004).Smuggling into Europe:Transit migrants in Greece.Journal of Refugee Studies 17，167-84.在佩特雷市，有庫爾德移民表示:阿爾巴尼亞偷渡組織幫助庫爾德和阿富汗移民經(jīng)過阿爾巴尼亞偷渡至意大利。這種現(xiàn)象開始于邊防軍成立和20世紀90年代后期希臘海岸警衛(wèi)隊加強檢查之后。受訪的亞加亞州(Achaia)警察總部的警官貌似并不知道城市中有阿爾巴尼亞偷渡組織從事偷渡活動。我們猜測實際上他們故意忽視這些活動，大量移民(主要是庫爾德人和阿富汗人)因而得以離開希臘。一名警官提到的另外一件事說明希臘既是受青睞的目的國，也是中轉國?！?997年，我們在巨人公司③佩特雷地區(qū)的一家水泥公司的工廠，該工廠是該地區(qū)的一個參考點。附近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檢查尸體時發(fā)現(xiàn)這名庫爾德移民腰帶上裝有希臘德拉克馬、意大利里拉、德國馬克與美元。這表明了他接下來的路線?！?/p>

根據(jù)我們設法收集的2000年和2001年1～8月份的官方數(shù)據(jù)，通過陸地偷渡，采用的工具包括(兩年的平均數(shù)據(jù)):私家車(占被扣押的偷渡運輸工具總數(shù)的57.8%)、私人卡車(21.2%)、公共交通汽車(11.9%)、公共交通巴士(1%)、國有卡車(1.4%)、拖拉機(0.6%)、摩托車(1.1%)。海上偷渡顯然使用船只(4.8%)，但是沒有關于船只類型的詳細信息。同樣，由于官方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的諸多限制，這些數(shù)據(jù)必須謹慎處理。

關于通過陸地、海洋、埃夫羅斯河(在希臘和土耳其交界)進入希臘的偷渡移民的比例，唯一可參考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是一名學者對“希臘警察和移民對彼此描述”的研究。④Papakonstantis，G.B.(2000).AstynomikoikaiMetanastes［Police officers and migrants］.AstynomikiEpitheorisi(February)，86-90.據(jù)此，抵達希臘的非法移民中有75.5%翻越山區(qū)、13.9%越過埃夫羅斯河、10.5%橫渡海洋。但是，并不是所有參加這項研究的移民都是偷渡至希臘的，因此數(shù)據(jù)有缺陷。

五、結論

偷渡移民是一種非法“貿易”，當合法進入方式變得稀少時，便產(chǎn)生了這種非法方式填補空白;它是“正式的司法禁令”的市場產(chǎn)品。⑤Arlacchi，P.(1998).Some observations on illegal markets.In V.Ruggiero，N.South and I.Taylor(eds)The new European criminology:Crime and social order in Europe，203-15.London:Routledge.我們的研究認定了希臘移民偷渡現(xiàn)象具有以下特征:

1.在希臘及其他國家的偷渡活動增長中，三組因素發(fā)揮了重大作用，分別是推動因素、拉動因素和促進因素。在合法移民增長中，這三組因素同樣發(fā)揮很大作用。20世紀90年代初期之后，希臘實施嚴格的移民法律，這在所有導致偷渡產(chǎn)生的因素中居于重要地位，嚴苛的法律限制了移民進入希臘的合法渠道，因此合法移民促進因素都轉化為偷渡活動促進因素。

2.在每個偷渡組織中都有具體的職責分工。因偷渡移民被希臘當局逮捕的大部分是希臘人，其后依次是阿爾巴尼人、土耳其人。

3.招募移民對象是一件相對輕松的任務，因為來源國和中轉國的當?shù)厝酥勒l是招募者。

4.在偷渡成行之前，有偷渡意向的人變賣財產(chǎn)、借錢或者將財產(chǎn)交由蛇頭處理。當非法移民在偷渡途中時，由中間人支付費用。偷渡的費用價格區(qū)間巨大，取決于距離、運輸工具、時節(jié)、天氣情況以及軍隊、海岸警衛(wèi)隊和邊防警察是否出現(xiàn)等決定旅程復雜程度的因素。

5.通過徒步、汽車、卡車、摩托車、船只實施偷渡行為。根據(jù)官方數(shù)據(jù)，偷渡中最常用的運輸工具是私家車、私家卡車、公共交通汽車和船只。

基于筆者的研究、描述和分析，建議增加對希臘境內、跨境及境外的偷渡活動進行社會組織結構剖析的研究，有些信息由筆者提及的一些研究文章提供。①Papadopoulou，A.(2002).Kurdish asylum seekers in Greece:The role of networks in the migration process.Paper presented at the UNU/WIDER Conference on Poverty，International Migration and Asylum，Helsinki，27-28 September.Papadopoulou，A.(2004).Smuggling into Europe:Transit migrants in Greece.Journal of Refugee Studies 17，167-84.但是，需要更深刻理解這一現(xiàn)象，厘清偷渡組織的結構，確定他們的組織類型，從而幫助執(zhí)法機構發(fā)展有效的應對策略。②UN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2002).Results of a pilot survey of forty selected organized criminal groups in sixteen countries.Vienna:UN Office on Drugs and Crime.

確定偷渡網(wǎng)絡中的關系需要人種學研究和其他類型的分析。③Natarajan，M.(2000).Understanding the structure of a drug trafficking organization:A conversational analysis.In M.Natarajan and M.Hough(eds)Illegal drug markets:From research to prevention policy，273-98.Monsey，NY:Criminal Justice Press.或許如果巴爾干半島、土耳其以及地中海盆地關于這個主題的學者和專家通力合作，能夠闡明這種跨國交易。對這一主題的研究不能僅出于“求知欲”，④Zhang，S.X.and Chin，K.-L.(2001).Chinese human smuggling in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Forum on Crime and Society 1，31-52.而且還需要幫助制定限制這種貿易和保護潛在受害者的方法。對偷渡社會組織的研究應當結合系統(tǒng)收集的關于移民和移民控制的執(zhí)行情況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目前，這些數(shù)據(jù)(特別是關于移民的數(shù)據(jù))非常匱乏。⑤Antonopoulos，G.A.(2005).The limitations of official statistics in relation to the criminality of migrants in Greece.Police Practice and Research 6，251-60.

(責任編輯:張 超)

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in Greece:An Examination of Its Social Organization

(Georgios·A·Antonopoulos)

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is not a new phenomenon but in recent years it has attracted increasing international attention.Within the European context，Greece represents a unique case because of its social，economic，political and geographical location.The linked processes that lead to 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have to be seen as a part of wider changes in the world that have also brought about the large migrant movements from east to west and from south to north.There are both push and pull factors.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is carried out by criminal organizations or indivaduals under some circumstances，which highlights the fact that Greece is both a destination and a transit country.

Greece;international crime;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factors;organization structure

D917

:A

:1008-2433(2016)02-0043-10

2016-02-02

喬治斯·A·安東諾普洛斯(Georgios·A·Antonopoulos)，英國蒂賽德大學犯罪學系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犯罪學。

*本文譯自The Smuggling of Migrants in Greece:An Examination of its Social Organization。

①宋瑞(1988—)，男，江蘇連云港人，華東政法大學刑事司法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