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憲歧
子昂少時聰慧頑劣,喜舞槍弄棒,常懷金戈鐵馬之夢。
父說:“男兒當(dāng)為朝廷效力?!?/p>
子昂說:“大丈夫以保家衛(wèi)國為己任?!?/p>
父便請了武師。
子昂14歲時,拳腳功夫已經(jīng)了得。
無賴楊四,身高八尺,五大三粗,氣壯如牛。見子昂說:“娃娃,你那都是虛招,沒用。”
子昂問:“沒試過,怎知沒用?”
楊四一聽,吼一聲:“小子,看你楊爺爺神通!”言罷,朝子昂沖過來,幾個回合,楊四不能取勝,越發(fā)急,便招招直指子昂要害。
子昂初時閃轉(zhuǎn)挪騰,見楊四兇惡,勃然大怒,飛起一腳,楊四仰面朝天,斷了三根肋骨。
子昂攤了官司,父花了許多銀子,才把事扳平。
父說:“習(xí)武惹事,習(xí)文吧?!?/p>
予昂極孝,不違父命,始讀書。
那年,子昂自覺滿腹經(jīng)綸,便仗劍出川,過三峽,北上長安入國子監(jiān)學(xué)習(xí)。
第二年參加科舉考試,卻名落孫山。
子昂長嘆:“學(xué)識不精,朝廷不舉,何怨之有?”復(fù)入蜀,歸故里金華山繼續(xù)閉門讀書。
幾年下來,子昂經(jīng)史百家,無不涉獵,琴棋書畫詩文,無有不好,成為當(dāng)?shù)芈劽牟抛印?/p>
又一年,子昂躊躇滿志,背負(fù)諸多詩文,赴長安趕考。
仍金榜無名。
子昂漫步長安街頭,踽踽獨行,懷才不遇,愁緒悵然。
小酒館里,杯酒下肚,子昂悲從心生,淚流滿面。好在子昂帶足了盤纏,衣食住行尚無大礙。他每天在長安的繁華地段擺攤,向過往的達官貴人推薦自己的詩文。
當(dāng)時的長安可是國都啊。那里文人騷客薈萃,人才濟濟,誰會正眼瞧一瞧子昂這位落魄的書生?
子昂嘗到了冷冷清清悲悲慘慘戚戚的味道。
子昂郁悶極了。
這天,他百無聊賴,走在街上。偶見一老人,頗具仙風(fēng)道骨的神態(tài),懷里抱著一把古琴。
老人說:“此琴出自著名琴師黎子之手,今已八百年矣。老夫無奈讓出,望有識之士留存,了卻我的心愿。”
那時候,長安音樂之風(fēng)盛行,許多王公貴族都以喜歡音樂為榮,見有好琴賣于街市,達官顯貴趨之若鶩。
盡管圍觀者眾,但一聽說需百兩紋銀,都嘖嘖連聲:“好琴。好琴。只是可惜了,價錢太貴!”
終無人問津。
子昂擠進人群,仔細一瞧:果然好琴!其價值何止紋銀百兩?
子昂突然就想到了自己。
他和古琴,同是天涯淪落人?。?/p>
古琴為寶,可嘆沒有鑒寶人。
我是千里馬,可惜未遇伯樂。
子昂驀地心生一計,排開眾人,傾其所有,把古琴買下來。
老人拱手而謝:“古琴得遇明主,我心釋然!”言罷而去。
子昂操琴在手,一指輕撥琴弦,聲音轟鳴而起。
眾人皆驚。
子昂說:“黎子制琴無數(shù),此琴乃黎子琴中之極品。撫琴是我家傳絕學(xué),我自幼學(xué)琴,不敢妄言技藝精湛,卻也不同一般??梢恢蔽从龊们?。今日恰巧得此琴,明日此時此地必為諸位獻上絕妙之音,請大家鑒賞?!?/p>
子昂一番話,引起了人們的興趣。
有人說,好馬配好鞍,好琴要配好樂手,一定彈出好琴聲。
大家一傳十,十傳百,幾乎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第二天,來聽子昂彈琴的人摩肩接踵。他們都想親耳聽子昂的美妙琴聲。
就連朝廷宮中的樂手,分管音樂的官員都來了。
子昂手捧古琴,大聲疾呼:“我子昂雖無經(jīng)天緯地之才,但也有屈子賈誼之志,然自蜀入京,攜詩文百卷,四處求告,竟無人賞識。此琴乃欺世盜名之工匠所為,粗俗鄙士所用,我輩豈能彈奏?”
子昂說完,雙手舉琴過頂,猛然摔下,古琴頓毀。
眾人皆吸一口冷氣,看古琴四分五裂,心疼難受。此時,子昂拿出詩文,分贈給大家。
大家從嘆息中接過詩文,細細一看,又是一聲聲嘆息:“文采飛揚,立意高遠,絕世之作??!”于是爭相傳看,不日,子昂便譽滿京城。
后來,子昂中進士,官至右拾遺。
一日晚,子昂自朝中歸,悶悶不樂,喝至半夜,睡意襲來,便趴在桌上。朦朧中,一老人翩翩而至。子昂仔細觀之,乃賣琴之人。
老人怒目:“還我琴來!”
子昂分辨:“我也是不得已摔之,還請您原諒!”
老人冷笑:“以摔琴嘩眾取寵,暴殄天物,有違常理。我雖原諒,但必有不可原諒之人!”
子昂欲辯,老人轉(zhuǎn)瞬間無蹤影。
子昂夢中醒來,精神懨懨。
不久,子昂被革去官職,貶為庶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