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馨+邵問鼎+王濤
在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zhàn)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zhàn)爭勝利70周年之際,社會各界均以崇敬的目光紛紛投向抗戰(zhàn)老兵,這群勇敢者曾用熱血和生命誓死捍衛(wèi)著國家與民族存亡,在血雨腥風中,在生死攸關時刻,他們挺身而出,與侵略者殊死搏斗,以堅忍不拔的意志頑強抵抗日寇。
記者特別關注到“關愛抗戰(zhàn)老兵湖北群155592270”,與一些愛心義工、宣講團員以及地方老干局取得聯(lián)系,了解到一大批抗戰(zhàn)老兵的英雄事跡。本文謹以幾位親歷者的故事,來喚醒廣大讀者對中華民族全民抗戰(zhàn)歷史的回顧與銘記。
左翼:率兵 “斬首”鬼子掃蕩隊
抗戰(zhàn)勝利70周年前夕,來鳳縣干休所的離休干部左翼,講述了新四軍第五師主力部隊轉戰(zhàn)武漢黃陂一帶的一段抗戰(zhàn)經歷。
1943年春季的一天,萬余日本兵掃蕩黃陂縣蔡甸鎮(zhèn)(今武漢市黃陂區(qū))。當時,正在開展民運團工作的左翼和他的戰(zhàn)友聞訊后,立即躲進山上的一座破廟里。一時間,山下傳來的槍聲、哭喊聲讓他們心如刀絞、坐立不安。鬼子掃蕩過后,映入他們眼簾的是血肉模糊的尸體、殘肢,仍在冒煙的民房,屋里的家具已被砸得稀爛,豬、鴨、雞已打劫一空,一些被凌辱的婦女顫抖著、縮在墻角抽泣……面對鬼子無惡不作的暴虐罪行,左翼和戰(zhàn)友非常震怒:“一定要讓鬼子償還血債!”
隨后,左翼在精心做好民運組建的同時,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陂安南縣人民政府,奉命接收數(shù)百名新兵,以補充軍分區(qū)連隊,使抗日武裝力量日益壯大。這年盛夏,他被一軍分區(qū)派往陂安南三區(qū)區(qū)中隊擔任政治指導員,與他隨行的還有一名機槍手。當時,三區(qū)區(qū)中隊只有三個排,每個排僅兩個班,近60名戰(zhàn)士。一天,他正在戰(zhàn)士們講課,值班的民兵匆匆趕來報告:一隊日本鬼子和偽軍上百號人馬正向我區(qū)方向襲來。情急之下,他與祝隊長根據情勢判斷,決定對來犯之敵打一次狙擊戰(zhàn),好好滅一滅鬼子的囂張氣焰!
當時,年輕氣盛的左翼主動率兵狙擊,祝隊長則掩護區(qū)直機關人員轉移。按照他們商定的作戰(zhàn)計劃:三排在東,左翼率一排帶機槍,加上二排一個班在北,形成犄角態(tài)勢,居高臨下嚴陣以待。中午時分,日偽軍大搖大擺地進入我部射程區(qū)內。霎時,三排率先打響,以排槍和手榴彈向敵人密集開火,打得鬼子和偽軍蒙頭轉向,但敵人仍拼命地向三排陣地沖擊。此刻,左翼抓住戰(zhàn)機立即喊打!一時間,步槍、機槍、手榴彈、擲彈筒一齊發(fā)射,以更加猛烈的火力打得敵人人仰馬翻、狼狽逃竄。這次首尾夾擊的戰(zhàn)術,在鬼子心里形成了巨大威懾,從此龜縮在駐點,不敢輕舉妄動。戰(zhàn)斗結束時,才從俘虜口中得知,原來因日本鬼子的小隊長被機槍手打死,掃蕩隊伍一時群龍無首,不敢戀戰(zhàn),以免遭遇新四軍主力的圍攻。
作為一名幸存的抗日老兵,今年89歲的左老百感交集:在喜迎抗日戰(zhàn)爭勝利70周年的日子里,他深深懷念與他一同抗戰(zhàn)并獻出寶貴生命的戰(zhàn)友。尤其是賀佑三烈士,不僅被他視為兄長,更是他的良師益友。對此,他在給本刊的信中寫到:“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珍視和平、開創(chuàng)未來”。他希望能與當年并肩作戰(zhàn)、至今依然健在的首長和戰(zhàn)友取得聯(lián)系,共同歡慶抗戰(zhàn)勝利。
抗戰(zhàn)少年:
用石頭砸向鬼子兵
東風汽車公司離休干部楊玉良,抗戰(zhàn)期間與少年同伴一起,用大石頭砸死鬼子兵的故事早已在職工中口口相傳。這段兒童團長的非常經歷,成為他投身八路軍,并在軍旅生涯中屢建功勛的起點。
1937年10月中旬,邯鄲城失守后,日軍鐵蹄踐踏之處,生靈涂炭,血流成河。那時候,生長在太行山下的楊玉良,從小便深知日本強盜的獸性,一件件駭人聽聞的血腥慘案,讓他幼小的心靈充滿陰影和恐懼。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不屈不撓的普通百姓從心底燃起了抗日烽火。1942年夏,從小在兵工廠當過小工的“孩子頭”楊玉良,被來武安縣列江鄉(xiāng)村創(chuàng)建抗戰(zhàn)根據地的八路軍施隊長看好,經村委會商議決定,由13歲的楊玉良擔當兒童團長。
不久,日本鬼子從邯鄲大本營抽調3000多名鬼子和偽軍,對太行山八路軍根據地進行“大掃蕩”。為了避其鋒芒,八路軍迅速轉移了兵工廠的機器等裝備??墒?,部隊前腳走,鬼子后腳便踏入村莊。一時間,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沒來得及撤離的百姓被一個個殺死在村頭。其中,有兩名婦女返回家中取東西,不幸被10多名日本鬼子抓住慘遭輪奸,隨后又被鬼子用刺刀挑死……楊玉良得知情形,氣得怒不可遏,發(fā)誓要為死去的鄉(xiāng)親們報仇!
一天早晨,楊玉良和他的發(fā)小郭忠良發(fā)現(xiàn)有情況——他們藏身的洞口下方10多米處,有兩個日本鬼子端著槍,貓腰正往山上摸索著。好機會來了!他倆亢奮地撿來一堆大石塊擱置在洞口前,一來隱蔽自己,二來用它當“武器”殺敵。當鬼子一前一后拉開距離時,楊玉良當即舉起一塊大石頭,向走在后面的鬼子砸去——“哐”的一聲響,鬼子的頭盔被打掉,便抬頭往上看,又一塊石頭向他砸來,鬼子悶聲倒地。霎時,前面的鬼子聽到異響,回頭見同伴已經倒地,急得端槍四處張望。說時遲,那時快,兒童團員郭忠良舉在手中的石頭穩(wěn)準地砸下去,一陣密集的滾石憤怒地下落,鬼子瞬間就沒了動靜……后來,他們將兩名斃命鬼子的三八大蓋和子彈夾以及4枚手榴彈卸了下來,興沖沖地交給了八路軍。郭指導員對他們的行動非常贊賞,還獎勵了一人一枚手榴彈。
此次戰(zhàn)役,在劉伯承、鄧小平首長的指揮下,八路軍采取“關門打狗”的迂回戰(zhàn)術,把日偽頑軍包圍在一條長30多公里的山溝里,連續(xù)激戰(zhàn)4個晝夜,取得了反掃蕩的勝利。
軍醫(yī)紀遂臣:炮火中拼死救傷員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zhàn)開始。作為國民黨第一軍第一師醫(yī)務處的醫(yī)護人員,20歲的紀遂臣隨部隊奔赴上海參戰(zhàn)。當年,一直堅守戰(zhàn)場上搶救傷員的他目睹了戰(zhàn)斗的慘烈——傷員呈三路縱隊不停地從前線往下撤,軍醫(yī)們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拯救傷員。
因為醫(yī)護人員死傷也非常慘重,一時間,根本無法按照兩名醫(yī)護人員抬一名傷員的慣例來施行救治。隨著前線人員的銳減,這位人高馬大的軍醫(yī)不顧耳邊嗖嗖飛過的子彈,冒著敵人的炮火沖上前沿陣地,左膀右臂各夾住一名傷員,拼死把他們從險境中拖了回來。當時,離他最近的日軍只有五六十米。
在敵機狂轟濫炸和槍林彈雨中,為了能有個隱蔽之處進行手術,戰(zhàn)友們在戰(zhàn)壕里搭簡易急救場所。身強力壯的紀遂臣跳進戰(zhàn)壕,用雙手舉起一大塊鋪了泥土的門板,以掩護其他醫(yī)生為傷員緊急包扎和手術。當時,藥品奇缺,消毒只有用簡單的鹽水。由于手術器材匱乏,很多手術不得不用木匠的鋸子、甚至家用菜刀來為傷殘者截肢……
當紀遂臣所在的部隊最后從南京城撤出時,日軍就在身后不遠處追趕,密集的子彈在耳邊呼嘯而過,不斷有戰(zhàn)友在身邊倒下。后來,他們轉戰(zhàn)到杭州等地,繼續(xù)在戰(zhàn)場上奮力挽救傷員的生命。其中,陳副排長的眼球被炮彈炸得掛在臉上,紀遂臣迅疾將眼球塞回眼眶,精心地為他做了處理和包扎,竟讓他奇跡般地恢復了視力。多年后,這名傷兵再遇見紀軍醫(yī)時,一眼就認出了他的模樣。
在戰(zhàn)場上搶救傷員時,紀遂臣曾多次受傷。一次戰(zhàn)地手術中,他的后頸被日軍轟炸機的炮彈碎片炸傷。后來,他拿著傷員證回到了鄖西家鄉(xiāng)。新中國成立后,他潛心行醫(yī),還參與了鄖西縣人民醫(yī)院的創(chuàng)辦。孩子們的心目中,“父親很有愛心,始終認為救死扶傷是醫(yī)生的天職?!碑斏絽^(qū)貧困病人沒錢治病時,紀老都是先給人治病,一些欠下的賬目,往往自己貼錢。在對子女的教育中,他要求后輩必須做一個有愛心有品德的好人。
陶長青:晝夜兼程的遠征軍運輸兵
8月23日晚上,記者隨關愛抗戰(zhàn)老兵志愿者來到武漢理工大學余家頭校區(qū)教職工宿舍,與臥病在床的遠征軍抗戰(zhàn)老兵陶長青傾心交談。此時的電視上,恰逢一幕幕震撼人心的抗戰(zhàn)鏡頭和雄壯的軍樂旋律,陶老的回憶仿佛又回到70余年前的崢嶸歲月。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日軍進攻緬甸,妄圖切斷滇緬公路這條國際援華物資運輸線。中國遠征軍第一次進入緬甸作戰(zhàn)失利后,部隊進入印度,急需補充兵員。陶長青隨所在的輜重汽車部隊開拔,前往印度增援。在國難當頭的危急時刻,陶長青以他在札佐獨立汽車營學到的熟練駕駛技術,跟隨輜重汽車六團赴印度抗擊日本法西斯,以保衛(wèi)中國西南大后方。
當時,不斷有飛往印度的美軍飛機被日軍打下來的消息。于是,輜汽六團的很多士兵暫留不去印度。其中,陶長青的同學雷秀川也被留下來,而他卻主動要求隨部隊去昆明烏江壩機場登機。當美軍C-47型運輸機穿越喜瑪拉雅山的駝峰航線時,途經雪峰、峽谷冰川和熱帶叢林以及日軍占領區(qū),強氣流、低氣壓、冰雹、霜凍及日軍的襲擊,他們四五十名士兵隨時可能面臨撞山或墜毀的危險。不僅如此,他們還忍受了高海拔空氣稀薄導致的呼吸困難,垂直下降時“挖心一般”的折磨……短短兩小時,冰火兩重天。陶長青在經過駝峰時,身上只有一件棉背心,被凍得渾身發(fā)抖,猶如害了一場大病。這樣的飛行,無異于一次自殺性的航程。
飛機降落后,他們在汀江整休一天,在“藍姆伽”軍營接受了兩周的軍事訓練。除了各種射擊、投擲手榴彈等技能訓練外,陶長青還學會了美國軍用運輸車的駕駛技能,并對這種10輪卡車(三軸六檔、四驅)情有獨鐘。他饒有興致地告訴記者,車頭前有一個鋼絲繩的絞盤車,絞盤單獨一檔,發(fā)動機可直接驅動。需要爬陡坡,或者車陷入泥潭時,可把絞盤上的鋼絲繩一端緊系在大樹根上,開動絞車就可把大卡車拖出來。的確,在濕熱的雨林氣候和泥濘道路前行中,這樣的裝備真是如虎添翼。
訓練一結束,陶長青和戰(zhàn)友們全副武裝地投入到物資運輸中。當時,他們每人配發(fā)了一支湯姆式沖鋒槍、五百發(fā)子彈,二枚手榴彈掛在腰帶上。大背包里,裝有毛毯、吊床和蚊帳,一周食用的壓縮餅干和罐頭,一個酒精爐和刀叉餐具,還有一個裝五加侖淡水的鐵桶。這些裝備使士兵即使遇險,也能棄車迅速投入戰(zhàn)斗。
他們跟隨部隊來到印緬邊境的利多小鎮(zhèn),入緬的必經之路——野人山上全是蒼莽無垠的原始森林。美軍通過飛機測量后,投下一長串燃燒彈將這片森林燒毀,硬生生地開辟出一條路來。經過筑路工兵的極速清理,孫立人軍長率領新一軍部隊和筑路工兵同時挺進,陶長青他們的運輸車隊緊跟其后,晝夜不停地為前線輸送彈藥和給養(yǎng)。
為切斷這條運輸線,日軍常在沿路伏擊。當部隊挺進到接近緬甸約83英里處,遭遇隱蔽在樹林上的日本鬼子突然襲擊。一時間,我軍猝不及防,傷亡很大。在此期間,陶長青的戰(zhàn)友廖文斌慘遭不幸。當時,他們趁堵車的空隙下車吃飯,誰知頭頂卻飛來子彈擊中廖文斌,距離陶長青僅一寸之隔……這場叢林戰(zhàn)打得異常慘烈,雙方傷亡都很大。陶老告訴記者,當時沿路有很多士兵的尸體,有的半個身子掛在樹上,沒有腦袋,場景慘不忍睹。我怕影響開車的情緒,忍著“視而不見”,一心一意地把運輸物資順利地送達目的地。
1943年初,孫立人的新一軍攻克新背洋。隨后,下一個目標就是進攻密支那。1944年秋,輜汽六團的運輸隊為了配合廖耀湘的部隊作戰(zhàn),陶長青和戰(zhàn)友們夜以繼日地來回奔忙,一路上根本沒有時間休息,只有發(fā)生擁堵或其他狀況無法通行時,他們才在方向盤上趴一會兒……老人回憶, 新背洋到密支那約二百英里,中間隔有伊絡瓦底江。雖然地勢較為平坦,但都是土公路。雨天經常陷入泥潭,晴天灰砂閉天。在圍攻“密支那”戰(zhàn)斗中,盟軍將部隊和物資空投在日軍后方,形成包圍圈。但日軍碉堡很堅固,機槍眼火力密集。對此,廖耀湘的部隊配備了火焰噴射器,火焰可達三四十米長,使敵人碉堡的機槍眼一個個被消滅,燒死的日軍像一堆焦炭。
1945年初,遠征軍部隊在滇西勝利會師,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消息傳到輜汽六團的汽車隊,大家歡呼雀躍,回家的日子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