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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2015-09-10 07:22悉達多
南方人物周刊 2015年23期
關鍵詞:趙云故居助手

悉達多

黑T恤、圓眼鏡,先生端坐在民宿3號背靠河邊的位子上,一座石拱橋穿插其間,上面站滿了絡繹不絕的游客。自拍神器不停舉起,閃光燈的光點甚至打進了屋子。在我們進去前,5名年輕助手已經(jīng)落座,他們一整天都在規(guī)劃美術館的建設,11月就要開張。一個中心、5個散點的布局天然地形成了一個場,屁股挨凳子的一瞬,我猛然驚覺自己正加入青年同盟會,同行的4個90后落座后,這種即視感更為強烈。于是,4個90后和6個80后,就這么圍繞著這個50后,等著他傳遞革命訊息。

出生于1994年的飲真拿出一條黃鶴樓感恩,繞過木桌子,遞給先生,先生當場拆開分給了大家。接著,24歲的趙云拿出自己做的古宣,先生在桌上鋪開,贊嘆不已。我拿出剛剛出版的書,從兩張桌子的一端雙手遞到了另一端,先生捧起書,把封面和背面的導語讀了出來,有玩味的意思,也有邀請大家共同品鑒的意味。

獻寶環(huán)節(jié)結(jié)束,菜一個個端了上來?!澳銈兛矗癫幌衩駠??”先生指著在紐約學哲學的飲真,“他倒像古代人,一看就是揚州八怪!”先生又指著在德云社說相聲的來自揚州的趙云?!澳闶菍W考古的,那為什么現(xiàn)在兵馬俑這些都沒全挖出來?”在英國學考古的小葉說:“我學的是史前文明。”“你是畫什么畫的?”先生問在紐約帕金森學設計的斑比?!拔耶嫴瀹??!薄爱斈晡乙伯嬤^,那個時候叫連環(huán)畫,很多厲害的人都畫過?!薄拔腋腋赣H現(xiàn)在關系都不好,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法面對自己的父母,你這書有意思?!毕壬艺f。

一邊吃菜,先生一邊輕輕地問我們一行五人,時不時夾帶幾句“我操”,我們都盡可能誠懇地回答,他有種不冷落在場每一個年輕人的能力,按趙云的話說,這是情商極高的表現(xiàn)。而在先生沒有提問的時候,大家就埋頭吃菜,他的助手有些謹小慎微,年輕人的精氣神都收得好好的。

坐在先生邊上的是他的長期助手小戴,一個貴州山區(qū)出來的孩子,讀完初中,一路端盤子端到這座江南水鄉(xiāng),然后遇到了先生的先生,陪他度過了人生的最后4年,在這個過程中經(jīng)點撥竟畫起了畫。之后先生想為自己的先生建個故居展覽館,找到小戴,大致意思理清楚后,先生就走了,回來發(fā)現(xiàn)小戴一個人竟然就把故居搞了起來。

晚上一個小學老師約了先生,據(jù)說已經(jīng)約了一年。她自己是一個教育刊物的副主編,背后有一個教師們自發(fā)成立的組織,目的是推進中國的教育改革。在房間里,她架起了小DV,想讓先生回答一些老師們提出的問題,全都寫在了紙上,其中一個是:“我想培養(yǎng)出這個時代的大師,應該在哪些方面下功夫?”

“大師是脫離教育體制的??!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我們現(xiàn)在這個美術館招人,一百多份簡歷遞過來,7成都沒法用,有的寫郵件,洋洋灑灑幾千字,里面都是概念,我就說你這每個字都對,但全是廢話。還有一個專業(yè)是博物館學,來試用了一段時間,我不得不請他走。全是理論。我現(xiàn)在需要的是扎扎實實干事的人,就像小戴這樣的,所以我說教育只是給一般人準備的,因為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平庸的,但真正的大師不需要教育,他需要的只是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然后自己就開竅了,接下來就是不停地琢磨和鉆研,等到身邊所有人都放棄了,他還像個傻逼一樣繼續(xù),這就成了大師?!?/p>

我們在旁聽得直想叫好,而先生的話對于年輕人總是充滿魔力,盡管他有時候講的只不過是一個未經(jīng)馴化的大腦通過自己探索所知道的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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