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敏
美國中小學教師們抱怨教育部門干涉教學過多,這種怨氣白小布什政府推行《不讓一個孩子落后》教育法案以來積攢日深,而近幾年奧巴馬政府的教改方案也招惹非議。美國政府的類似“激勵”措施旨在提高學生在國際測評中的表現(xiàn),但公立學校的教師們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教學話語權”越來越少了。
在大西洋彼岸,素以開放教育理念著稱的荷蘭卻是另一番光景。在義務教育階段,校長和教師們對課堂上發(fā)生的一切,包括上什么課、每節(jié)課多少時間,有著令美國同行艷羨的高度自主權。
校長反對強制令
今年夏天,荷蘭教育部為一個議題爭論熱烈:該不該用法令強制所有學校每周體育課時間不得低于3小時。雅斯佩爾·邦特對此提案表示強烈反對。他在一家實施“蒙臺梭利教育法”(蒙氏教育)的學校擔任校長,學校位于阿姆斯特丹往南約100公里的烏得勒支市,有350名學生。
在邦特的學校里,學生一學年要上200天課,而在美國,義務教育階段一學年是180天。邦特的學生們一年上課總計930個小時,這比美國一半的州和世界上大部分國家所規(guī)定的一年學時都要多。
邦特說,他的學校日前每周有兩小時的體育課,如果再安排多一小時,意味著要壓縮其他科目的課時。他認為,學生每天、每年該上多少課,這本就應該由他和本校教師們決定,而非政府說了算。
邦特的想法在荷蘭不算特立獨行。在這個歐洲小國,學校的校長和教職人員對本校的教學安排有相當大的話語權,而在美國的公立教育系統(tǒng),更多情況下是由聯(lián)邦和州法律、學區(qū)政策主導。
在荷蘭,邦特和其他中小學校長一樣,對本校事務有絕對的控制權。預算該怎么花,校長說了算。因為沒有任何法律規(guī)定班級人數(shù),或對課外活動的設置加以限制,校長可以決定二年級招兩個班、每班15人,也可以把它并成一個30人的大班,他如果想辦個美術班,就可以拍板招聘一位美術教師,不用向上級打報告。如何評估本校教師表現(xiàn)、每個年級哪天開學、哪天放假,都是校長說了算。
對教師來說,自主權體現(xiàn)在對教學內容的靈活掌握上。雖然教學大綱會規(guī)定某些內容必須教,但用什么方式教、除此之外還教些什么,全憑教師掌控。與美國大部分中小學教師根據(jù)大綱精心備課相比,荷蘭教師更愿意“即興發(fā)揮”。
邦特說,他會要求教師做教學規(guī)劃,卻從不檢查。他說:“我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都在干什么,我也不必要知道?!?/p>
自主度高成績好
荷蘭學校普遍享有更多自主權。
經(jīng)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OECD)一份2008年的調研報告指出,在荷蘭中學階段,94%的事務由各學校行政管理和教職人員決策,僅4%歸聯(lián)邦政府層面拍板。一份2011年的OECD報告分析32個發(fā)達國家的教學自主權,發(fā)現(xiàn)荷蘭學校在選擇考試方案和教材方面享有的自主權高居發(fā)達國家中第二位,而美國僅僅名列第21位。
這份報告還指出,通常來說,一個國家的學校自主權越高,該國學生在國際測評中成績越好。確實,在經(jīng)合組織針對成員國15歲學生的國際學生評估項日(PISA)中,荷蘭學生在閱讀、數(shù)學和科學三個科目中的成績均名列前茅,而美國的排位僅僅處于中流。
美國對本國學生排名不斷下降頗為焦慮,兇此大力加強教改。荷蘭也愿意更上一層樓,但不像美國強調“測試”等措施,荷蘭的教改集中于如何增強教師自主權。
“我們如今深陷在這種權威層層下達的文化中難以自拔?!泵绹虒W顧問金·法里斯一伯格說。她曾著有《把學校的成功交托給教師:讓老師們做主會怎樣?》。在她看來,荷蘭顯然找對了方向。
荷蘭教師也會抱怨在事關學校的重要事務上自己沒有發(fā)言權,比如不能隨心所欲選擇教學內容。在他們的美國同行眼里,這簡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荷蘭教師和學生也有標準化測試的壓力,但與美國相比小得多。盡管荷蘭學生要拿到高中畢業(yè)證也必須一一通過所學科日的標準化測試,但在小學階段,學生只需參加三場標準化測試,分別在小學剛入學時、中期和畢業(yè)時舉行。也有些學校會要求學生參加更多考試,但決定權掌握在各家學校校長手里。在美國,大多數(shù)學生從三年級到八年級(初中畢業(yè)),每一年都得參加多個科目的標準化測試。
與美國一樣,荷蘭政府針對中小學生各階段所需具備的學習能力制定了一套籠統(tǒng)標準。在荷蘭,八年級結束時,學生被要求達到涵蓋各科日的58項日標,譬如解決簡單的幾何問題、理解關于天氣和氣候的重要概念等。在美國,根據(jù)40多個州采用的教學大綱《通用核心標準》,為八年級學生規(guī)定了多達70項標準。
在荷蘭高中,只要完成教學大綱規(guī)定的學科基本要求,具體怎么教由教師決定。在格羅寧根的萊昂·范赫爾德中學,校長希爾杰·羅克梅克說,她只在某個班學生成績普遍不及格的情況下才會介入,檢查老師工作是否到位,否則一律放手不管。
“我們是有一個大綱……但每個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執(zhí)行?!比R昂·范赫爾德中學的一位法語教師蘇菲·特拉斯這么說。
“外行”監(jiān)督不約束
荷蘭憲法明文保障教育自由,這意味著荷蘭任何人都可以辦學、有權采用任何教學模式。荷蘭人口不過1700萬、面積差不多等于美國的馬薩諸塞州加上康涅狄格州的總和,教科書印刷企業(yè)不過寥寥數(shù)家,它的學校又能出多少花樣?但對荷蘭的教育者來說,保留“不同”的權利很重要。一些教育專家說,學校采用何種管理架構、教師采用何種教學方法,這里面大有創(chuàng)新的空間。
荷蘭有約8000所中小學,其中超六成以上的學校屬私立性質,通常附屬于某個宗教機構。和美國不同的是,這些私立學校同時接受荷蘭政府的資助。荷蘭的公立學校不到四成,其中很多采用某種特殊教育模式,例如蒙氏教學。這種學校拋棄一個班級集體授課的傳統(tǒng)模式,注重培養(yǎng)學生獨立思考和完成作業(yè)的能力。美國也有幾千所蒙氏教育學校,但大多數(shù)屬私立性質,收費較高昂。
自由并非放任自流。荷蘭的學校享有高度白治權,但這種自由必須拿成績來支撐,這一點和美國近年興起的“公辦民營”性質的特許學校頗有相似之處。荷蘭政府每四年一次對學校進行考察,教育官員會親訪學校,和學生、家長談話,檢查歷年考試成績和學校財政收支狀況。這種考察對大部分學校而言只是例行公事,學校不會受到實質性干涉,只有幾百家各方面記錄比較“落后”的學校,會接受更為細致嚴苛的檢查。
自20世紀90年代起,荷蘭學校的日常監(jiān)督全部由校理事會代勞,理事會負責監(jiān)督學校的工作進展并在必要時提供援助。全國大約一半的校理事會只管監(jiān)督一家學校,一些規(guī)模較大的理事會則可能監(jiān)督學區(qū)內數(shù)十家學校。
學校理事會通常由學校所在社區(qū)的普通成員組成,而并非教育界人士。一些教師擔心“外行”的監(jiān)督會削弱教師自主權。比如,有些理事會要求學校采用某種教科書,或要求學校給學生多考幾次試,這都是讓教師抗拒的做法。
不過,不少教育界人士都說,這種擔憂更多是想象的,而非現(xiàn)實。萊昂·范赫爾德中學和另外4所學校由同一家理事會監(jiān)管。校長羅克梅克沒覺得受到太多束縛。她說:“如果你的表現(xiàn)良好,他們(理事會)不會管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p>
萊昂·范赫爾德中學加入了荷蘭政府的助學項日“讓學校做主”。政府投入4000萬歐元,旨在幫助共計3000所學校發(fā)掘潛能、提高白主管理和不斷進步的能力。羅克梅克說,加入政府資助的項日并不損害學校的獨立性?!斑@個項目并不要求所有學校都做同樣的事情,而是讓每所學校選擇做于己有利的事情?!?/p>
(來源:《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