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考場的考題難度頗大,法學通論題為“司法部對于下級審檢廳之訓令,是否為法律解釋,其與大理院(最高法院)之統(tǒng)一解釋法律權之異同何在,試說明之”
民國肇建,臨時大總統(tǒng)孫中山高瞻遠矚,要求“所有司法人員,必須是法官考試合格人員,方能充任。”1913年,梁啟超走馬上任司法總長。六大司法施政方案,首推厲行考試,以免幸進。
斯時,法治熱潮勃興,司法理念劇變。往昔天經(jīng)地義的司法與行政不分,地方長官兼理司法體制,日趨落伍。而法政教育,在科舉廢除后,一枝獨秀,呈現(xiàn)爆炸式增長之勢,為法官考選提供龐大人才資源。1912年到1925年,法政學校占全國高等學院四成左右,在校生比重更高達半數(shù)以上。
1915年6月,《修正暫行法院編制法》出爐,明確規(guī)定推事(法官舊稱)及檢察官,需經(jīng)考試合格,方可任用。此后,舉辦正式司法官考試5次,舉凡考試資格、內(nèi)容及程序,影響深遠。
《司法官考試令》規(guī)定應試人員資格積極與消極要件,“海歸”經(jīng)司法官再試典試委員會過半數(shù)之議決,可免試錄取。但犯有五等以上有期徒刑,禁治產(chǎn)或準禁治產(chǎn)宣告之人及破產(chǎn)人員,則不得應試。為了慎重起見,考生須有當?shù)厮痉ü倩蛭墓伲瑩敵霰H俗鞅!?/p>
司法官考試分為甄錄試、初試與再試。通過上一關者,方可進入下一關。首關為筆試,考察國文及法學通論。初試環(huán)節(jié),筆試考察科目有憲法、行政法、刑法、國際公法、民法、商法、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法院編制法、國際私法十科。口試民法、商法、刑法、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法五科。再試環(huán)節(jié),筆試以訴訟案件為題,考生詳述案件事實及理由,擬具判詞作答。
以第三次司法官考試為例,1919年7月底,司法考試連考兩天。京師考場,甄錄試國文試題分為“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濁之源論”,“孟子論皋陶執(zhí)法張釋之論犯蹕,是否合于法治國之法意,試評論之”;法學通論題為“問法學用語者有僅稱為法者、有稱為法律者、有稱為法典者、有稱為法規(guī)者,其意義若何有無區(qū)別”,“英國法系認判決例有法律之效力、大陸法系以判決例為法律之淵源,試論其得失”。江蘇考場則重視現(xiàn)實問題,國文題為“擬聲明領事裁判權于中國有害、于外國無利,提出國際聯(lián)盟理由書”,法學通論題為“司法部對于下級審檢廳之訓令,是否為法律解釋,其與大理院(最高法院)之統(tǒng)一解釋法律權之異同何在,試說明之”。難度之大,可見一斑。
當年8月,北京考場舉行初試。每科兩道問題,如憲法題:人民之自由權是否得以命令加以限制;論統(tǒng)治權之本質及其作用。民法題,法律行為之無效及撤銷之原因如何。行政法題,題題搶眼。官吏對于上官之命令是否有絕對服從之義務;關于出版之立法有預防主義及鎮(zhèn)壓主義之區(qū)別,試說明大意并論二者之得失。
司法考試70分以上合格考生,可憑券半價乘火車,進京口試??忌忉尫睢⒎治霭咐?,須隨問隨答,不留思考余地。非反應敏捷,口才流利,難以過關。遴選司法官,尚有不成文規(guī)定,五官不正、形象猥瑣者,一概摒之門外。最終錄取70分以上合格者189人,全部送入司法講習所,進行為期兩年專業(yè)學習深造。錄取率十分之一,過五關斬六將的幸運兒,期滿再試合格,方能成為候補推檢,實習獲任。北洋時代,通過正規(guī)考試的法官,占全體司法官總數(shù)半壁江山。陳瑾昆先生有言:“現(xiàn)章司法官,均嚴行考試。此為司法界之特色。司法界人才,較他界整齊,當推此為唯一原因。此種良美制度,固別無置議之余地?!贝罄碓涸洪L董康慨嘆:“吾國法官以操守言,入學伊始,講師以法律提撕惕勵,學成而仕,復經(jīng)法定之資格。其出處自異恒流。歷年以賄聞者,較行政官猶一與百之比例也,當亦輿論所公認?!?